陳燁癱倒在電競椅上。
帶魚屏上的猴子還在地上讀秒復活。
這還玩個蛋。
他想安生,簡直是癡人說夢。
尤其是老王、孫幹事和小李這三個活寶搬到了隔壁,九樓徹底變了天。
陳燁剛想重新摸手柄。
門又被推開一條縫,
老王頂著個雞窩頭,和滿臉亢奮的小李一起探了進來,手裏還各自抱著膝上型電腦。
“陳處!”
“小陳處!”
兩人異口同聲,激動得像是中了彩票。
老王搶先一步:“您昨天提的那首片尾曲,我們找了幾個配樂老師都說沒那味兒,您看能不能再給個調?”
小李緊跟著補充:“還有還有,片尾的黑白歷史影像,到底是加抗美的,還是加抗日的?時長卡在十五秒還是二十秒?錢總等著要準話呢!”
陳燁手裏的遊戲手柄被捏得嘎吱作響,他真想把這玩意兒直接砸在那兩張寫滿“求知”的臉上。
“都問我,我要你們幹嘛?自己沒長腦子?”
陳燁指著門外,音量陡然拔高,“曲子!我踏馬給你哼一段,拿去自己找人編!影像!抗美和抗日輪著放!一集換一個!滾!”
說完,他清了清嗓子,用五音不全的公鴨嗓極其敷衍地吼了兩句: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老王如獲至寶,趕緊用錄音筆錄下,激動得直點頭:“懂了!這股不屈的勁兒對了!就是要這種感覺!”
小李也猛地一拍大腿:“原來如此!輪換著來,既能保證內容豐富,又能持續調動觀眾情緒!高!實在是高!”
“高你大爺!”陳燁抓起桌上的空紅牛罐子就扔了過去,“拿著東西快滾!”
“好嘞!”
“收到!”
陳燁無力地倒在椅背上。
這幫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他摸過一罐冰鎮紅牛,剛摳開拉環,桌麵上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嗡嗡嗡嗡——
跟個小馬達似的在桌上轉圈。
陳燁拿起來一看,五百人的全國文宣骨幹群訊息刷得飛快。
隨著東海和南江州超的熱度發酵,各大州省根本坐不住了。
今天輪到北河。
王強在群裡連發十個紅包,排麵拉滿。
【@陳燁,小陳處!北河州超今晚八點準時開幕!五十六個民族服裝秀已經準備就緒!您今晚千萬要賞光看一眼直播,給指點指點!】
王強剛說完,秦奮立馬接上。
【@陳燁,陳處,明晚八點是我們中原州超!咱們那是真刀真槍的中原大擂台,您可得關注啊!】
緊接著,黃強直接刷屏:
【@陳燁,後天西南聯合賽開打!陳處,旅遊名額生死戰,求您大駕光臨!】
陳燁翻了個白眼。
指點個屁。
老子連《黑神話》的終極BOSS還沒打過去,哪有功夫看你們一群大老爺們蹦躂。
他手指一劃,熟練地開啟群訊息免打擾,然後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帶薪摸魚,絕不加班,這是底線。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YouTube。
擁有三千萬粉絲的超級大主播“火星哥”正翹著二郎腿,對著麥克風跟直播間裏的水友扯淡。
火星哥是個整活大師,最愛乾的事就是滿世界跑著打假、吐槽。
今天直播剛開,彈幕滿屏都是亂碼般的東方文字,夾雜著生硬的翻譯。
“快去看新東國的州超!”
“史詩級特效!超級碗在它麵前就是個笑話!”
“東海州十萬人體育場,去看!”
火星哥皺著眉頭,順手點開水友發來的視訊連結。
畫麵一跳,直接就是東海江心體育島的那場開幕式。
幾十輛重卡排列,燈光矩陣全開。
緊接著,巨型鼓風機吹起,全息投影下,比樹還高的金色稻浪在夜空下翻滾。
火星哥原本癱在椅子上的身體慢慢坐直,眼睛湊近螢幕。
老農撒網、星河倒卷、鋼鐵熔爐拔地而起。
“這是什麼鬼東西?東方的神秘妖術嗎?”
火星哥指著螢幕,滿臉荒謬。
“這踏馬是電影特效合成的吧?誰開幕式搞這種規模的投影?難道他們的技術又遙遙領先了?”
彈幕瘋狂科普。
“這是新東國的州超比賽!”
“現場直播!十萬人場館,全是真實的!”
火星哥樂了。
他隨手切出一個網頁,搜尋新東國國家足球隊的國際排名。
“第七十八名?”
火星哥指著那個可憐的資料,直接笑噴了。
“夥計們,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嗎?”
“就這種爛到下水道的成績,能撐得起這麼誇張的市場和場麵?”
他搖晃著手指,對著鏡頭開始一頓分析。
“聽著,這絕對是假的。”
“他們是在用綠幕,或者是雇了十萬個演員在陪著演戲。”
“這種水平的足球,在歐美連社羣比賽都不如,怎麼可能這麼火熱?我不信!”
彈幕裡拱火的人越來越多。
“你去現場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打假!揭穿他們的把戲!”
“火星哥去新東國蹭一波熱度,絕對能破線上記錄!”
火星哥摸了摸下巴上的一撮小鬍子。
還真別說,最近實在沒什麼好活兒。
新東國這個州超在外麵傳得神乎其神,他要是去現場搞個突擊直播,揭露裏麵的造假水分,節目效果絕對炸裂。
他扭頭衝著鏡頭外的助理喊了一嗓子。
“去定機票!搞簽證!帶上最高清的直播裝置。”
火星哥對著螢幕挑了挑眉。
“夥計們,收拾行李,咱們去新東國打假。”
“看我怎麼把他們這場可笑的泡沫戳破!”
四八城文宣總局。
馬祿昌端著一杯冰美式,像個肉球一樣滑進陳燁的辦公室。
“陳處,冰美式,加了雙份濃縮。提神。”
胖子把杯子輕輕放在桌上,順口彙報道。
“東海那邊剛才來訊息了,章為民說現在外網熱度極高,連國外的油管大V都在發視訊蹭流量,黃牛把票都炒上天了。”
陳燁盯著螢幕裡那隻剛復活的猴子,手指在手柄上猛搓。
“炒就炒唄,跟我有個毛線關係。”
馬祿昌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不是因為有您的指導嘛!現在各地州超百花齊放,全網都等著看好戲呢。”
陳燁停下動作,轉頭看了胖子一眼。
“老馬,你知道為什麼體總那幫孫子到現在都沒動靜嗎?”
馬祿昌一愣。
對啊。
《那兔》把體總兩千萬的宣傳片按在地上摩擦。
按照常理,隔壁體總早就該跳腳罵娘、發檔案製裁了。
可這幾天,隔壁出奇的安靜,連個屁都沒放。
陳燁冷笑一聲。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幫老油條是在憋大招呢。”
“州超搞得越火,越是搶了足協和體總的飯碗。”
“他們現在不說話,是等著抓把柄、找錯漏。”
“等哪家州超出了亂子,比如安保出問題、群體鬥毆,或者賬目不清,他們就借題發揮,一巴掌連根拍死。”
馬祿昌聽得滿頭冷汗。
“那...那要不要在群裡提醒一下各州文宣主任?”
陳燁喝了一大口冰鎮紅牛,重新戴上耳機。
“提醒個屁。”
“我又不是他們爹。”
“要是連這點小場麵都兜不住,他們趁早回家種地去。”
話音剛落。
帶魚屏上的猴子一個閃避不及,又被BOSS一棒子敲死了。
“臥槽大爺的!”
陳燁破口大罵,一腳踹在桌腿上。
隔壁辦公室正在剪片子的小李聽到動靜,嚇得趕緊在臨時小組群裡發訊息。
【大家手腳麻利點!陳處又在發脾氣了!一定是我們進度太慢惹活爹生氣了!今晚通宵!】
老王回復:【收到!肝死也得把第二集剪出來!】
孫幹事回復:【必須對得起陳處的信任!】
隔著一堵牆。
打遊戲的和幹活的。
在一種詭異的腦補中,達成了完美的互不乾涉。
日子,就這麼充實且荒誕地過著。
夜色漸深。
一架印著星條旗塗裝的波音747,平穩地降落在北河州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貴賓通道出口。
火星哥推著行李車,在一群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戴著墨鏡,第一時間舉起了手中的直播裝置,對準了自己那張充滿傲慢與自信的臉。
“嗨,夥計們!你們的火星哥,已經成功降臨這片神奇的土地!”
他誇張地嗅了嗅空氣,撇了撇嘴。
“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
“嗯,泡沫的味道。”
“我們的打假之旅,現在,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