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介啊活爹!”
“錢總和劉副總特意點名,讓您務必到場啊!”
馬祿昌半個身子卡在門縫裏,肥肉擠得變了形。
陳燁手裏的滑鼠按得劈裡啪啦,他看也不看。
馬祿昌乾脆心一橫,門一推,整個人“撲通”一聲就滑坐在實木地板上。
這招他這幾天練得純熟,對付這位油鹽不進的主兒,講道理沒用,隻能撒潑打滾。
“讓您去就是走個過場,喝口茶的功夫。”
“您要不去,錢總頭一個拿我祭旗,我一家老小...”
陳燁一個連招沒打滿,被小怪一刀削掉半管血,他煩躁地摘下耳機。
“你少他媽來這套,你一個月工資比我一年還高,跟我哭什麼窮。”
話是這麼說,但看著地上那三百斤肉山,陳燁認命地敲了下空格鍵,遊戲暫停。
不去不行。
這幫老傢夥不見兔子不撒鷹,今兒個自己要是不露麵,往後這辦公室裡的外星人電腦能不能通電都是兩說。
陳燁從電競椅上站起來,扯了扯身上皺巴巴的T恤。
“前麵帶路。”
馬祿昌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喜笑顏開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總局三樓,第一會議室。
厚重的紅木雙開大門推開,陳燁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以往這種級別的大例會,底下的處長主任們進門都輕手輕腳,各自找好銘牌落座,翻開筆記本裝模作樣。
可今天。
大門一開,圍著橢圓形長桌坐著的幾十號人,齊刷刷轉頭。
陳燁被盯得渾身彆扭。
前兩天這幫人在五百人大群裡罵得有多臟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轉眼間資料上去了,變臉比誰都快。
再偏頭一看。
一直跟在旁邊點頭哈腰的胖子,步子突然變了。
腰桿挺直,下巴微收,雙手端著個黑皮筆記本交叉貼在肚子前,臉上的諂媚一掃而空,換上一副嚴肅的麵孔。
一副標準的機關老幹部派頭。
陳燁沒忍住,偏過頭壓低聲音吐槽。
“老馬,你中戲畢業的吧?”
馬祿昌目視前方,嘴皮子微動。
“陳處,體麵,注意體麵。”
說完,他邁著四方步,端著架子往會議桌前排的記錄席走去。
陳燁翻了個白眼,壓根沒打算往那張主桌上湊。
他視線一掃,直接盯上了會議室最角落、飲水機旁邊的塑料摺疊椅。
拉開,坐下,腿一翹,身子往承重柱後麵一縮。
一氣嗬成。
幾個原本還想湊過來搭話的處長,硬生生停住了,尷尬地搓了搓手,又坐了回去。
人員齊備。
主位上,錢明靜端著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刮著茶葉沫子。
副手劉建成看了眼時間,沖前排的馬祿昌點了點頭。
會議正式開始。
走過場的形式主義幾句話帶過。
在座的都是人精,早看出來了。
今兒這會,就是專程給那個窩在飲水機旁邊打哈欠的零零後開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馬祿昌咳嗽一聲,站直了身子,伸手開啟了身後的PPT投影。
“下麵,通報一下近期文宣口重點專案的各項資料總結。”
胖子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
螢幕上亮起柱狀圖。
“截止昨晚十二點整,《那兔》第一集全網跨平台播放量,突破六個億!”
“總局官方抖音號、微博號,凈增粉絲數超過七百萬。”
“但這還不是最核心的。”
胖子按下鐳射筆,畫麵切換,滿屏都是各地文宣號的後台截圖。
“經統計,此次參與專案聯合宣發的東海、北河、南江等三十二個州省地方號,總閱讀量帶動超過二十億。”
“在全國範圍內,不僅徹底壓製了體總前期的青訓輿論,更是把咱們文宣係統的對外形象,生生拔高了一個維度。”
馬祿昌唸完,把本子一合。
會議室裡很安靜。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這組資料是什麼概念?
放在半個月前,這幫人連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大。
之前他們的地方號,發個通告連幾十個贊都湊不齊,全靠體製內家屬群刷資料。
如今,網民趕著趟地來評論區打卡送熱度。
馬祿昌眼看氣氛烘托到位,帶頭舉起雙手。
啪啪啪啪。
掌聲響起,幾十號骨幹拚了命地拍巴掌,再一次齊刷刷地越過大長桌,聚焦在飲水機旁邊。
陳燁剛掏出手機準備打兩把消消樂。
被這震耳欲聾的掌聲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幾十號人正熱烈地盯著自己。
這場景,活像是在看什麼珍稀動物。
陳燁極度不適應這種明麵上的捧殺,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屁股在摺疊椅上挪了挪。
“整這些虛的有什麼用...”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進前排幾個人的耳朵裡。
“有這閑工夫,不如來點實在的。”
主桌上。
錢明靜喝茶的動作停了半秒,和身邊的劉建成對視一眼,兩隻老狐狸眼底閃過笑意。
劉建成手往下壓了壓,會議室裡的掌聲迅速收住。
“剛才通報的資料,大家心裏都有數了。”
劉建成開口定調,“但有一條,內參檔案上沒寫,今天會上我口頭傳達一下。”
他刻意停頓,隨後伸出右手食指,往會議室的天花板上指了指。
“此次《那兔》專案,不僅受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喜歡,更重要的是...”
“接到了上麵的點名錶揚。”
哢噠。
有個處長手裏的圓珠筆掉在了桌上。
整個會議室的呼吸頻率明顯亂了。
上麵?
哪個上麵?
能讓劉建成用這個手勢的,除了那幾位,還能有誰?
上達天聽!
一集《那兔》開天門!
一幫在官場裏熬了半輩子的老油條,都坐直了身體。
這四個字,比那六個億的播放量重一萬倍,這代表著政治資本,一層金剛罩!
“所以,經組織研究決定。”
劉建成話鋒一轉,看向陳燁的方向,“總局絕對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對《那兔》專案的主責人陳燁,進行快獎重獎。”
“特批個人獎金,五十萬元。”
嘩。
五十萬,純獎金!
在這死工資的體製內,這是一筆能驚掉人下巴的钜款。
沒等底下人議論,劉建成又丟擲了一顆炸彈。
“同時!”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解決小陳同誌在四八城的住宿問題。”
“總局出麵統籌,在辦公大樓附近,獎勵大平層一套,直接落戶!”
臥槽!
這下連馬祿昌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三抖。
五十萬現金算什麼?
四八城二環內的大平層!
那是靠工資能買得起的東西嗎?
這哪是發獎,這簡直是把半座金山直接塞進嘴裏!
無數道複雜的視線,死死咬住那個角落裏的年輕人。
在他們看來,這年輕人現在應該感激涕零,至少也得站起來表個忠心。
然而。
飲水機旁的陳燁,聽完這番話,臉上不僅沒有半點狂喜,反而撇了撇嘴。
表情裡透著一股子嫌棄。
又是這套!
陳燁心裏罵得很難聽。
這幫當官的是不是在同一個培訓班上的課?
擱哪兒共享一個PUA工具包啊!
拉攏人的手段連點新花樣都沒有。
錢明靜依舊沒開口。
劉建成曲起手指,在桌麵上重重敲了兩下,把有些躁動的會場強行壓了下去。
“好了好了,私下的討論等會散了再說。”
“獎懲分明是總局的規矩。”
劉建成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眼神落在陳燁身上。
“咱們得往前看。”
劉建成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透著壓力。
“打鐵要趁熱。”
“《那兔》第一集效果極好。”
“接下來,《那兔》這第二個專案。”
“小陳,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和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