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門鎖死。
走廊上。
四人麵麵相覷。
高戰瞪圓了眼睛。
高飛倒吸一口冷氣。
孫海東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火藍刀鋒》。
《壯誌淩雲》。
《號手就位》。
全沒了。
事情辦砸了,人家不僅收回了許諾,還當麵把門摔在他們臉上。
不薅!
要遭!
下一秒。
周正縮起脖子,轉頭,正好對上三雙要吃人的眼睛。
特別是高戰,剛才拍著胸脯給老政委打電話打包票的是他。
牛皮吹上天,結果好處全給陸軍佔了,空軍、海軍、火箭軍連根毛都沒撈著。
高戰捏起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老周。”
高戰磨著後槽牙,“這事,你不打算給個說法?”
“不是,老高,你聽我解釋...”
周正額頭上冷汗直冒,連連後退。
高飛一把薅住周正的後衣領:“解釋你大爺!回招待所,咱關起門慢慢解釋!”
孫海東死死架住周正另一邊胳膊,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走,回去聊!”
“不要!不要啊!”
慘叫聲在走廊裡響起。
周正雙腳離地,被生拉硬拽拖進電梯,聲音順著電梯井一路向下,徹底沒了聲息。
套房內。
陳燁背靠房門,聽著外頭的動靜,吹了個口哨。
活該。
三個老兵痞打一個,今天周正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就是辦事不力的下場。
他要的是隊伍撐腰,名正言順上三百六十天的帶薪休假班。
誰他媽讓你拐著彎去刺激總局,逼得人家砸裝備公開搶人的?
計劃全毀在這幫沒腦子的大頭兵手裏。
越想越煩。
餘下的幾天,陳燁直接給四個國服代練結清工資,讓他們各回各家。
他獨佔江景套房,開啟了擺爛模式。
東海州上下也是出奇的懂事。
章為民把李玉民的指示貫徹到底:隻要陳燁還在東海,隻要他不提要走,任何人不許去打擾活爹休息。
一日三餐,按時送到門口,按一次門鈴立刻走人。
第一天鵝肝。
第二天和牛。
第三天海鮮刺身。
到了第四天,他聞著味就想吐。
忍無可忍之下,他在微信上給章為民發了條訊息:“想吃樓下路邊攤的炒麵,多放辣,不要花裡胡哨的。”
一小時後,餐車送來一份炒麵。
味道絕佳,麵條根根分明,配料豐富。
陳燁吃完纔在包裝盒底部看到一行小字:東海國賓館特級廚師榮譽出品。
好傢夥,連吃個路邊攤垃圾食品的自由都沒了。
渾渾噩噩熬到週日。
套房的門鈴連響三次。
章為民站在門外,擦著額頭的虛汗,聲音透著討好:“小陳處,實在不能拖了,明天上午九點總局開會,咱們得趕飛機了。”
門開了。
陳燁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拖著行李箱,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下午,飛往四八城的頭等艙。
雲層在窗外翻滾。
陳燁端著冰可樂,癱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斜眼盯著旁邊正看報紙的章為民。
滿腹牢騷壓都壓不住。
“老章,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陳燁咬扁吸管,“你們東海州,是不是玩了一手恩將仇報?”
章為民剛拿起保溫杯,手一抖,差點把熱水灑在褲襠上。
“沒有!絕對沒有!小陳處,這話可不興亂說!”
章為民連連擺手,滿臉恐慌。
“你看,在南江,在東海,我遊戲玩著,紅牛喝著。”
“沒人查我的考勤,沒人管我幾點起床。”
“你們把我當祖宗供著,我幫你們出主意、搞熱度,合作多愉快。”
陳燁用手指重重敲了敲小桌板。
“結果呢?”
“利用完我搞出個爆款開幕式,反手就把我賣給總局。”
“那是什麼鬼地方?”
“那破地方官大一級壓死人,規矩比人頭都多,進門還得刷臉打卡。”
“我現在光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麵對這位祖宗的聲討,章為民滿肚子苦水。
他敢賣人嗎?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一個州超開幕式,加上那條短視訊,直接讓東海文旅火遍大江南北。
這等印鈔機級別的人才,放誰家不當活菩薩供著?
若不是總局親自下場強行撈人,還在大群裡發了那份通報把話徹底說絕。
別說區區一個江景套房,隻要能把人留下,他章為民當場把文宣主任的頭銜讓給這年輕人都不帶眨眼的。
“小陳處,您真是誤會了。”
章為民壓低聲音,苦著臉,“總局那邊下命令,據說梁州長在辦公室裡氣得跳腳都沒能攔住。”
“咱們是下級,哪敢抗旨啊。”
陳燁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聽他解釋,扯下眼罩倒頭就睡。
隔天。
週一上午。
四八城,文宣總局辦公大樓。
兩頭巨大的石獅子鎮在門口,莊嚴肅穆。
整棟大樓呈灰白色調,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進出的人全都穿著黑白灰三色的正裝,步履匆匆,說話都刻意壓低嗓門。
陳燁跟著章為民走下專車。
大廳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人聲嘈雜。
各地進京參會的文宣骨幹三五成群,夾著公文包,滿臉堆笑地互相遞名片、寒暄。
官場氣息濃鬱得讓人髮指。
章為民剛走進人群,迎麵就撞上了中原州的文宣主任秦奮。
“哎呀,老章!這回你們東海州可是出盡了風頭啊!”
秦奮一把攥住章為民的手,用力搖晃。
“哪裏哪裏,全靠...”
章為民笑著轉身,準備把陳燁推到前台介紹給大家。
手一指,身後空空蕩蕩。
人沒了。
章為民愣住,左顧右盼。
這祖宗什麼時候溜的?
此時的陳燁,早就趁著章為民和人搭話的瞬間,順著牆根開溜了。
他循著指示牌,一路摸進大會議室。
會場規模極大,能容納上千人。
紅毯鋪地,前排是標著姓名牌的主席台座位。
最前排,最中央的位置。
一塊金燦燦的桌牌刺眼:【南江州代處長-陳燁】。
那是劉建成專門給他留的C位,擺明瞭打算在全場人麵前把他當典型豎起來烤。
陳燁看都沒看那塊桌牌,繞過過道,徑直走到會場最後方。
找了個最靠邊、還被粗大承重柱完全擋住的死角座位。
安全感拉滿。
他一屁股坐下,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大半個腦袋都縮在椅背後麵。
掏出手機,熟練地橫屏。
“TIMI——”
遊戲啟動音在角落裏響起,聲音不大,卻格外突兀。
剛準備進入峽穀選英雄。
旁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個梳著大背頭、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胖子,手裏端著個泡滿厚厚一層枸杞的保溫杯,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
胖子用手肘不輕不重地捅了捅陳燁的胳膊,斜眼瞅了瞅他手機螢幕上的遊戲畫麵,咧嘴一笑。
“朋友,看著有點麵生啊!哪個地方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