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睡得香甜。
同一時間。
有兩個人,徹夜無眠。
秦方明坐在黑暗的客廳裡。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的臉,一片慘白。
他死死盯著南江文宣的抖音賬號。
那兩條視訊的資料,正以一種不講道理的姿態瘋狂翻滾。
點贊破百萬。
轉發五十萬。
評論十萬加。
這還不到半個晚上。
底下排隊留言的,全是各大州省的政務號,甚至總局的官號都親自下場置頂。
【大國基建的硬核浪漫!南江州這次交了份滿分答卷!】
看著這行字,秦方明隻覺得胸口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喘不上氣。
錯了。
真錯了。
如果當初他沒有默許劉誌峰,去排擠陳燁。
如果他把脫貧的任務直接扔給這個零零後。
這天大的政績。
這全網朝聖的榮譽。
就是他秦方明履歷上最亮的一筆。
去四九開會,他都能坐進第一排。
結果呢?
為了那點老資格的架子,為了給底下的心腹撐腰。
他硬生生把這尊財神爺按在角落裏打遊戲。
把自己送上了停職審查的斷頭台。
“啪!”
秦方明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裡回蕩。
另一頭。
地下室庫房。
劉誌峰靠著生鏽的鐵架子,腳邊全是撕碎的A4紙。
那是他熬了兩個通宵寫出來的四千字報告。
他盯著手機螢幕,眼珠子紅得要滴血。
畫麵裡,盾構機一腳油門乾穿天山,評論區裡是網民山呼海嘯的狂歡。
劉誌峰看著腳下那堆廢紙,人徹底垮了。
他熬了八年,裝孫子、賠笑臉,好不容易快熬出頭。
一天之內,什麼都沒了。
早知道這小子是個能操盤全網流量的掛逼,他劉誌峰就算天天端茶倒水,也得把人伺候舒服了。
現在,晚了。
隔天。
州府文宣處。
那間原屬於正處長的大辦公室裡。
陳燁叼著一根沒點火的煙,雙手握著手柄,靠在電競椅上。
兩塊帶魚屏上光影閃爍,《黑神話》黃風大聖的二階段動畫正在播放。
“舒坦。”
陳燁扔下手柄,拉開手邊的冰箱,拿了罐冰鎮可樂。
門外。
綜合辦公區。
二十幾個科員幹事坐得筆直。
平日裏喝茶聊天聲全沒了,連敲鍵盤的動靜都收著勁。
和昨天的膽戰心驚不同。
今天,這幫人看向那扇半掩的辦公室大門時,神色徹底變了。
昨天夜裏,李斌發動人脈,又進一步把陳燁的底細全摸透了。
江城文宣。
兩千五百萬粉絲的變態政務號。
從儺戲驅鬼,到特警飛魚服,再到殲二十實彈通場,最後是全網封神的五爪金龍。
一樁樁,一件件,全擺在桌麵上。
從頭到尾,全是陳燁一個人操盤。
得知這個訊息時,辦公區的人全傻了。
一個年輕科員湊到李斌工位旁,壓低嗓音。
“李哥,那兩千多萬粉絲,真是小陳處一個人弄的?”
“廢話。”李斌擦了擦眼鏡,“老王親口跟我說的。”
“這還能有假?”
辦公區裡響起一片吸冷氣的聲音。
再看向陳燁的辦公室,再無半點嘲弄。
全是火熱。
政績。
這就是活生生的政績提款機。
體製內最愁的是什麼?
沒成績,熬不出頭。
隻要跟著陳燁混,隨便打打下手。
年底的評優評先,整個州府誰能卷得過他們?
全州第一,不,就是全國第一的帽子,都能釘死在文宣處頭上了。
他們心動,想要進步。
這兩千五百萬的粉絲抖音號,他們南江文宣也想要!
可怎麼抱上這條大腿?這又成了個大問題。
這位年輕的處長不按套路出牌。
不開會,不聽彙報。
你想去拍馬屁,人家嫌你煩,耽誤他打遊戲。
二十幾個人抓心撓肝,不知如何是好。
下午兩點半。
周全提著個黑色公文包,滿麵春風地走進文宣處。
“周主任。”李斌趕緊站起來迎上去。
周全笑著擺擺手,熟門熟路直奔陳燁辦公室。
推開門。
“陳處,沒打擾你通關吧?”
陳燁看著螢幕上的過場動畫,頭都沒回。
“有事說事。”
周全也不見外,拉開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擱在桌上。
“州長讓我來一趟。”
“總局的劉副局長發話了。”
“南江州這次的脫貧視訊,直接拔高為全國政務號的年度案例,內部通報表揚的檔案已經下發到各州省。”
周全清了清嗓子,學著梁文源的口氣。
“州長原話:幹得漂亮,給南江州長臉了。”
陳燁灌了口可樂。
“口頭表揚就算了,來點實際的,我昨天找素材看得眼暈。”
周全哈哈大笑,拉開公文包拉鏈。
摸出一張銀行卡,推到陳燁手邊。
“州長就知道你的脾氣,之前許諾的,全到位了。”
“五十萬。”
“稅後的。”
周全壓低聲音。
“這錢走的是文旅局特批的宣發獎勵金,乾乾淨淨。”
“在咱們州府的編製裡,一筆發這麼多數額,破天荒頭一遭。”
五十萬。
在清水衙門的體製內,這是一筆能讓人眼紅心跳的钜款。
也是梁文源為了徹底拴住陳燁,下血本了。
陳燁看了一眼那張卡,轉過椅子。
門外,李斌等人的耳朵豎得老高。
陳燁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卡。
“老周。”
“幫個忙。”
“樓下有網點,去提五萬塊現金上來。”
周全愣住。
“要現金幹嘛?直接轉賬不就行了。”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陳燁把卡扔進他懷裏。
周全辦事麻利。
半個多小時後,提著個紙袋子回來。
五遝紅彤彤的百元大鈔,連銀行的封條都沒拆,整整齊齊碼在陳燁的電競桌上。
陳燁抓起這五萬塊錢,站起身。
晃出辦公室。
走到綜合辦公區。
“啪。”
五遝鈔票,直接拍在李斌的工位桌麵上。
聲音不大,卻像炸雷。
二十幾雙眼睛,全被那一片刺眼的紅色吸住,挪不開。
“陳、陳處...”李斌喉嚨發乾,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陳燁雙手插在褲兜裡,環視全場。
“昨天下午,翻檔案找素材,動作挺快。”
“這五萬,你們分了。”
辦公區裡。
李斌懵了。
幾個年輕的女科員捂住嘴巴。
體製內發獎金,那是走流程、填表格,最後到手也就是個辛苦費。
誰見過這種場麵!
拿五萬塊現金,當麵砸桌子發錢!
“拿著。”陳燁敲了敲桌麵。
“我這人,懶得搞那些彎彎繞繞。”
“榮光我不會一個人佔了,獎金也是!”
“隻要把活兒乾好,讓我有時間打遊戲。跟著我,餓不著你們。”
幾句話,把底線、規矩、態度,全攤在枱麵上了。
簡單,粗暴,護短。
李斌看著桌上的五萬塊錢,眼睛瞬間紅了。
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這是態度!
他猛地一拍胸脯,聲音發顫。
“陳處!您放心!以後文宣處,您指哪,我們打哪!”
“對!打哪!”後麵的人齊聲吼道,聲勢震天。
陳燁擺擺手,打了個哈欠,走回辦公室。
“行了,別吵吵。”
“門帶上。”
“我要打下一關了。”
辦公室大門合上。
把外麵的狂熱隔絕開來。
李斌等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活爹。
這特麼纔是值得他們去賣命的活爹。
跟著他,乾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