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把紙巾扔進餐盤,拉開椅子,往後一靠。
他抬起眼皮,看了周全一眼。
“老周。”
陳燁剔著牙,“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周全一愣:“什麼?”
“是我哭著喊著要來的?”
陳燁指著自己的鼻子。
“不是我。”
“是你們梁大州長,派你帶人,半夜翻窗戶把我連床一起偷過來的。”
周全被噎得說不出話。
“州府文宣的副處長?”
陳燁嗤笑出聲,“老子不稀罕。”
“劉誌峰覺得委屈,讓他直接來找我。”
“他要是能去梁文源辦公室拍桌子,讓你們州長放我回江城,我請他吃全聚德,再送兩條華子。”
陳燁站起身,端起餐盤。
“你可以通過自己的渠道,告訴那個秦處長和老劉。”
“別來沾邊。”
“誰讓我不痛快,我隨時走人。”
“機票錢我自費。”
幾句話,清清楚楚。
陳燁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留給周全一個背影。
周全坐在原位,盯著那碗沒喝完的湯,汗“唰”地冒了出來。
他是個聰明人。
陳燁這幾句話直接把他點醒了。
對啊,這是個什麼活爹!
現在把他放跑?
真被劉誌峰那幫人排擠走了,梁文源能把整個州府文宣處給平了!
到時候他這個第一大秘也得跟著倒黴。
周全猛地站起來,追上陳燁。
“陳處!”
“陳局!”
“活祖宗!”
周全搶過陳燁手裏的餐盤,利索地扔進回收桶,臉上堆滿笑。
“我剛才腦子抽了,說錯話了。”
“您別往心裏去。”
“您是什麼人,梁州長那是當心頭肉供著的。”
“劉誌峰算個屁。”
“處裡誰敢給您甩臉子,您直接給我打電話,我讓人去給他們鬆鬆骨。”
陳燁拍掉手上的油,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回去睡覺了,下午再去報到。”
“您好好歇著,我晚點把通行證給您送宿捨去。”
周全彎著腰,目送陳燁穿著人字拖溜達出食堂,這才擦了把汗。
差點惹出大禍。
下午三點半。
陳燁在大平層裡用那台5090的電腦,通關了《黑神話》第一回。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快下班了,總得去露個臉。
陳燁換了身衣服,晃悠著下了樓,直奔州府大樓三層。
文宣處綜合辦公室。
一百多平的大開間,此刻很安靜。
玻璃門關著,裏麵正在開會。
處長秦方明坐在主位,手裏端著茶杯。
旁邊坐著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髮際線很高,臉色鐵青。
他就是那個被截胡了副處長位置的劉誌峰。
底下十幾個科員幹事,拿著筆和本子,坐得筆直。
秦方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開個短會,講兩點。”
“第一,江城那個州超聯賽,熱度很高,成績是有的。”
“州裡為了表彰,特意把江城文宣的陳燁同誌調到咱們處,擔任副處長。”
“任命檔案上午已經下了。”
秦方明停頓一下,掃視全場。
底下沒人出聲。
“年輕人有衝勁,路子野,搞新媒體能弄出點動靜。”
秦方明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官腔,“但是!”
“咱們州府文宣,是全州的麵子。”
“不是草台班子。”
“不能動不動就搞那些低俗的、博眼球的爛活。”
“什麼伐木工踢球,什麼散打對決,下麵的人瞎胡鬧可以,州府絕對不行。”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是在給新來的定性。
秦方明轉頭看向劉誌峰。
“老劉,你在處裡資歷最深,業務最熟。”
“這幾年上上下下的大型活動,都是你親自把關。”
“年輕人剛來,不懂規矩,不懂政治站位,你得多擔待點。”
劉誌峰的臉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
“以後業務上的事,老劉多挑擔子。”
“大家開展工作,有什麼吃不準的,多向老劉請示。”
“不要盲目跟風,搞出輿論事故,誰也擔不起。”
秦方明敲了敲桌子,把調子定死。
意思很直白。
陳燁是空降兵,給個副處長的帽子掛著。
但處裡的實權,業務審批,還歸劉誌峰管。
全員架空。
把他當個吉祥物供起來。
隻要大家不配合,他一個光桿司令能掀起什麼風浪?
幾個月搞不出政績,梁州長自然知道誰纔是能幹活的人。
“大家聽明白沒有?”秦方明問。
“明白了。”
下麵稀稀拉拉地回應。
話音剛落。
“砰。”
綜合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
聲音不大,但在會場裏很紮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陳燁走了進來。
他沒看主位上的秦方明,也沒看旁邊臉色漲紅的劉誌峰。
目光在辦公區掃了一圈,直接走到最後一排。
那裏有個堆放雜物的角落,還空著一把摺疊椅。
陳燁拉開椅子坐下。
“繼續啊,看我幹什麼。”
他摸出手機,點亮螢幕,順口來了一句。
“陳燁。”
“新來的副處長。”
連個過場都懶得走。
簡簡單單八個字,外加一身造型。
整個會議室空氣都凝固了。
秦方明坐在主位上,準備好的一肚子下馬威,全卡在喉嚨裡。
老油條最不怕別人搶權,就怕別人不按套路出牌。
劉誌峰更是氣得手直哆嗦。
這叫什麼?
**裸的藐視!
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是機關規矩嗎!
“陳燁同誌。”
秦方明拉下臉,拿出處長的威嚴,“開會時間,你是不是太不注意影響了?”
陳燁沒抬頭。
他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
橫屏。
雖然靜音了,但螢幕上光影閃爍,兩個大拇指在邊緣搓動。
他是在打遊戲。
在處長訓話的全處大會上,新上任的副處長在角落打手遊。
下麵那十幾個科員下巴都快掉了。
瘋了吧?
這是真活爹啊。
“影響?”
陳燁一邊搓著螢幕走位,一邊回了一句。
“我影響你們什麼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秦處長,你剛纔不是都安排好了?”
“業務上的事,歸老劉管。”
“大家有事,找他請示。”
“我,一個新人,水土不服,不能瞎指揮。”
“免得,搞出輿論事故。”
陳燁把秦方明剛才那番話,一字不差地還了回去。
秦方明端著茶杯的右手,僵在半空。
他肯定在外麵聽見了!
“行了。”
陳燁拿下一血,手指在螢幕上滑得飛快,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你們開你們的會,從今天起,別拿破事煩我。”
他終於抬起頭,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劉誌峰身上。
“那個老劉是吧?”
“處裡的大小事務,你全權負責,我絕不插手。”
“有鍋你背,有功你領。”
陳燁說完,又補了一句。
“你們自己玩兒。”
“當我不存在就行。”
話音落下,他再次低下頭,全神貫注投入到手機的團戰中。
綜合辦公室裡,徹底沒了聲音。
劉誌峰漲紅的臉由紅轉紫,胸口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準備了一整套推諉戰術,就等著怎麼架空這個小子。
現在呢?
人家直接掀了桌子,自己躺平了。
他蓄了半天的力,全打空了。
底下的科員們一個個低著頭,肩膀卻在控製不住地抖。
想笑,又不敢。
這就是那個搞出戰機通場的神人?
說好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怎麼直接開擺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會議開得異常詭異。
秦方明在前麵乾巴巴地念著下半年的工作要點,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一排的角落裏,陳燁戴著一邊藍芽耳機,身體跟著遊戲裏的人物走位來回晃動。
時不時還漏出幾個字。
“草,這打野會不會玩?”
“拿龍啊!去拿龍啊!”
下班時間到。
指標剛跳到五點半。
陳燁退出遊戲,把手機塞進褲兜,站起身,拉開椅子。
“到點了。”
他拍了拍屁股,一臉認真。
“你們慢慢開,我先去食堂搶紅燒肉了。”
拉開門,走人。
留下一屋子體製內精英,在風中淩亂。
秦方明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