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如果不換腎,還能撐多久?”
張主任想了想。
“不好說。透析維持得好的話,三五年也有可能。但她身體底子太弱,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
江晚點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張主任。”
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
“張主任。”
“嗯?”
“那個……”她頓了頓,“石塘,您認識嗎?”
張主任點頭,“和你一起的那個?”
“對。”
“認識,他也是我們醫院的病人。”
“他的情況,怎麽樣?”
張主任歎了一口氣,“他的病,比陳秀蘭的更急。”
江晚心裏一緊。
“怎麽說?”
“先天性心髒病,房間隔缺損。”張主任翻開另一本病曆,“他這個情況,越早做手術越好,拖久了,心髒負擔太大,會引發心衰、肺動脈高壓,到時候就算做手術,風險也高很多。”
*
從辦公室出來,石塘還等著她。
兩人一起往樓下走,誰都沒有說話。
江晚皺著眉頭,腳步沉重,腦子裏全是張主任的話。
“晚晚。”
“嗯?”
“你別……你別太擔心。陳媽媽的病,有我呢。”
江晚白了他一眼。
有我呢?
你有什麽?
錢沒有,身體也不行。
“你準備怎麽辦?”
石塘愣了一下,“什麽?”
“你的病,你準備什麽時候治?”
石塘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笑得很淡。
“我沒事。”
江晚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的胸口,又掃回來,“要不要跑個八百米證明給我看?”
石塘被噎住了。
“死鴨子的嘴都沒你硬。”江晚補了一句。
石塘看著她,有一點無奈,“我的事,你別管。”
江晚笑了。
是被氣笑的。
我咋這麽想管你呢!
她轉身,大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石塘的聲音,“晚晚……”
江晚不理他。
她最煩這種逞強的人。
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她沒停。
又走了幾步,那呼吸聲更重了。
江晚隻得停下腳步。
回頭一看,石塘扶著牆,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他抬起頭,看見她還站在那兒,扯出一個笑。
“沒事,走太快了。”
江晚盯著他。
那目光太直了,石塘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了視線。
然後他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江晚沒說話,想看他還能吐出什麽象牙來。
“但是,”石塘看著她,目光很平靜,“有些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
“錢的事?”江晚直截了當,連彎都不帶拐的。
石塘沒回答。
但那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他說——
“晚晚,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
江晚愣住了。
石塘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平靜,像一潭死水。
“我爸媽知道我有先天性心髒病,把我扔在了福利院,是陳媽媽把我撿回去的。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賺的了。死就死了,沒什麽可惜的。”
江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被他打斷。
“但是陳媽媽不一樣。”
石塘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她要是出事了,福利院那麽多孩子怎麽辦?”
江晚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她把你撿回去,不是為了聽你說這種話的。”
這一句,讓石塘的眼眶紅了一下。
“而且,”江晚繼續說,“你說你這條命是撿來的,那更得好好活著啊。撿來的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人家撿錢都高興得跟什麽似的,你倒好,撿條命還嫌棄上了。”
石塘被她這一通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沒嫌棄。”
“沒嫌棄你天天把死掛在嘴邊?”江晚翻了個白眼,“你這叫暴殄天物知道嗎?多少人想多活兩天都活不了,你倒好,上趕著往外推。”
石塘張了張嘴。
“你要是真想報答,”江晚抬手打斷他,“就好好活著。活成個人樣。等將來陳媽媽老了,你給她養老。等福利院那些孩子長大了,你給他們撐腰。這纔是報答。你現在死了,算什麽報答?給人家添堵嗎?”
石塘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你……變了很多。”
江晚心裏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青梅竹馬的認親環節。
原主是什麽樣的人?悶葫蘆,不愛說話,有事憋心裏。
她現在這樣劈裏啪啦說一堆,不露餡纔怪。
但是他實在忍不住。
“是嗎?”
“以前的你,不會這麽說話,也不會像剛才那樣罵我。”
江晚眨了眨眼,“我罵你了?”
“你罵我死鴨子的嘴硬。”石塘的語氣有點委屈,“你還說我暴殄天物,說我上趕著往外推,說我對不起陳媽媽。”
江晚想了想,“那……我說得不對嗎?”
石塘笑了,“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