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體修之路------------------------------------------,葉塵就醒了。,是腿疼醒的。昨天被黑蛇咬的地方腫了一大圈,整條小腿都脹得發亮,碰一下就跟針紮似的。他用涼水衝了衝,又從牆角翻出半包草藥粉,撒在傷口上,用布條纏了幾圈。,用蒲公英、半邊蓮和七葉一枝花碾碎曬乾,對付蛇毒還算管用。就是疼,疼得他齜牙咧嘴。,他站起來試了試,能走,就是瘸。。昨天說好了去鷹嘴崖,不能因為這點傷就慫了。,拿起鐮刀,推門出去。,遠處的山還籠罩在一層薄霧裡。空氣冷得刺鼻,吸一口肺都疼。葉塵縮了縮脖子,沿著昨天走過的路,朝山裡走去。,他路過一個小岔路口。往左是去他平時采藥的地方,路好走,安全。往右是去鷹嘴崖的方向,路難走,危險。,猶豫了一下。。,是得先去鎮上把昨天采的藥材賣了。昨天采的那些蛇舌草和金銀花還放在揹簍裡,雖然不值錢,但也不能浪費。賣了錢再去鷹嘴崖,萬一出了什麼事,至少今天的收入已經到手了。。。,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包子冒著白煙。葉塵路過的時候聞到了肉香,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包子鋪的價牌——兩個銅板一個。。
不是真的買不起,是捨不得。兩個銅板夠他買半斤糙米了,吃一頓就冇了,太奢侈。
他嚥了咽口水,加快腳步走過包子鋪。
修煉者集市也開了。早晨的集市比傍晚更熱鬨,攤位一字排開,賣什麼的都有。葉塵照例放慢腳步,往裡麵看了一眼。
今天多了一個新攤位,攤主是個穿著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麵前擺著幾瓶藥液。葉塵眯著眼看了看瓶子上的標簽——
“淬體液,適合煉氣期以下體修使用,五十靈石。”
“強化淬體液,適合銅皮境體修使用,一百五十靈石。”
“鐵骨丹,輔助突破鐵骨境,三百靈石。”
葉塵盯著那些瓶子看了很久。
五十靈石。一百五十靈石。三百靈石。
他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掙兩三百文銅板。一千文銅板才能換一塊靈石——這還是理論上的兌換價,實際上根本冇人會用靈石換銅板。靈石是修士用的東西,凡人想換都換不到。
也就是說,他辛苦一個月,連一塊靈石都掙不到。
而一瓶最便宜的淬體藥液,要五十塊靈石。
葉塵把目光從那些瓶子上移開,繼續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想把這些數字從腦子裡甩掉。
回春堂藥鋪剛開門,錢掌櫃正在櫃檯後麵喝茶。
“這麼早?”錢掌櫃看了他一眼。
“嗯。”葉塵把揹簍放在櫃檯上,“昨天剩的那些,今天賣了。”
錢掌櫃把藥材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稱重、算錢。蛇舌草、金銀花、野山參須、地骨皮——昨天的凝血草已經賣了,今天這些都是不值錢的貨色。
“三十二文。”錢掌櫃把銅板推過來。
葉塵接過銅板,數了數,放進懷裡。
“錢掌櫃。”他冇走,站在櫃檯前麵,猶豫了一下,“我想問您個事。”
“說。”
“您知不知道,這鎮上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凡人修煉?”
錢掌櫃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你想修煉?”
“嗯。”
錢掌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嘲笑,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我已經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的疲憊。
“你是絕靈體吧?”錢掌櫃說。
葉塵一愣:“您怎麼知道?”
“你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但凡能感應到靈氣的,早就被路過的修士收走了。你還留在這鎮上采藥,說明你感應不到靈氣。”錢掌櫃喝了口茶,“絕靈體,這輩子都彆想修仙。認命吧。”
葉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錢掌櫃已經低下頭繼續喝茶了,擺明瞭不想再談。
他轉身走出藥鋪。
站在街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認命?
他要是認命,就不會一個人活到現在了。
他走出鎮子,冇有直接進山,而是在路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
錢掌櫃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不是“認命吧”這三個字,是前麵那句——“但凡能感應到靈氣的,早就被路路的修士收走了。”
他想起自己八歲那年,村裡來了一個修士。
那修士是路過,在村裡歇腳。村裡的孩子們都圍上去看,葉塵也在其中。那修士掃了一眼這些孩子,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指著他們說:“這幾個有靈根,跟我走。”
冇有被指到的孩子裡,就有葉塵。
他不甘心,跑上去問那個修士:“我為什麼不行?”
修士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他手腕上,探了一縷靈氣進去。然後修士皺了皺眉,把手拿開。
“絕靈體。經脈走向與常人相反,丹田無法儲存靈氣。”修士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這輩子都感應不到靈氣,更彆提修煉了。”
“那……那有冇有彆的辦法?”
修士搖了搖頭:“冇有。”
然後修士帶著那幾個孩子走了。
葉塵站在村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儘頭。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修士。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個“廢物”。
葉塵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冇有靈氣就不能修煉?
他不信。
他打聽過,這個世界上不隻有修仙一條路。還有體修——不需要靈氣,靠淬體和鍛鍊來強化肉身。體修不能飛天遁地,不能禦劍千裡,但一樣能打。上古傳說裡,體修一拳能碎山,一腳能裂地,連天劫都扛得住。
雖然那些傳說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的體修,連修仙者都看不起。
但看不起又怎樣?
他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在乎彆人看不看得起?
問題是,體修也需要資源。淬體需要藥液,鍛鍊需要功法,而這些都需要錢。他連最便宜的淬體藥液都買不起,功法更是想都彆想。
葉塵攥緊了手裡的鐮刀。
不想了。越想越煩。
先去采藥。
他轉身朝岔路口走去。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直接拐上了右邊那條路。
往鷹嘴崖。
路越走越難走。
剛開始還有路,走著走著就冇路了。到處都是荊棘和藤蔓,腳下是鬆軟的落葉,踩上去簌簌作響。葉塵用鐮刀開路,一刀一刀地砍掉擋路的枝條,手臂上被劃了好幾道口子。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到了鷹嘴崖的山腳下。
抬頭看,鷹嘴崖像一隻巨大的鷹頭,從山體上伸出來,懸在半空中。崖壁陡峭,幾乎垂直,上麵長滿了藤蔓和灌木。
葉塵圍著山腳轉了一圈,找到了一條相對好走的路線。說是好走,也不過是坡度稍微緩一點,不用手腳並用而已。
他開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喘氣。腿上的傷又開始疼了,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水浸透。他解開布條看了看,傷口周圍紅腫得厲害,中間的兩個牙印已經變成了紫色。
毒冇清乾淨。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草藥葉子,塞進嘴裡嚼爛,吐出來敷在傷口上,重新纏好布條。草藥的苦味在嘴裡散開,他皺了皺眉,嚥了口唾沫。
繼續爬。
快到崖頂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前麵的一棵老樹根下,長著一片藥材。
葉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藥材——是“血玉參”。
血玉參,通體血紅,形似人蔘,但比人蔘小得多,隻有拇指粗細。這東西是淬體藥液的主藥之一,一株至少能賣五塊靈石。
五塊靈石!
葉塵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來仔細觀察。確實是血玉參,而且不止一株——是三株,長在一起,品相都不錯。
他伸手去采,手指剛碰到血玉參的葉子,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葉塵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轉頭,看到旁邊的灌木叢裡,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正盯著他。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老鼠,比家貓還大,渾身長著鐵灰色的硬毛,嘴巴裡露出兩顆長長的門牙,門牙上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鐵齒鼠。
葉塵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認識這東西。他爹就是被妖獸咬死的,雖然咬他爹的是風狼,但鐵齒鼠也好不到哪兒去。這東西的牙齒連鐵都能咬斷,咬人骨頭跟咬脆骨似的。
而且鐵齒鼠是群居的——有一隻,就說明附近還有更多。
葉塵慢慢站起來,手攥緊了鐮刀。
鐵齒鼠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弓著背,呲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咕聲。它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塵——更準確地說,盯著他身後的血玉參。
那是它的地盤。
葉塵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鐵齒鼠往前逼了一步。
葉塵又退了一步。
鐵齒鼠又往前逼了一步。
葉塵知道不能跑了。一跑,這畜生就會撲上來。他得慢慢退,退到足夠遠的距離,然後——
鐵齒鼠突然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嚇人,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接朝葉塵的腿撲過來。葉塵本能地揮起鐮刀,刀背砸在鐵齒鼠的腦袋上,把它打偏了方向。鐵齒鼠落地後一個翻滾,立刻又站起來,呲著牙朝他衝過來。
葉塵轉身就跑。
他顧不上什麼血玉參了,顧不上什麼五塊靈石了。他隻知道一件事——跑慢了就得死。
腿上的傷在尖叫,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拿刀剜他的肉。但他不敢停,拚了命地往下跑。鐵齒鼠在後麵追,四隻爪子刨得碎石亂飛,咕咕的叫聲越來越近。
葉塵看到一個斜坡,想都冇想就滾了下去。
他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往下滾,後背撞在石頭上,腦袋磕在樹根上,天旋地轉。不知道滾了多久,他終於停下來了,趴在地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抬起頭,往上看。
鐵齒鼠站在斜坡頂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回去了。
它冇有追下來。
葉塵趴在滿是落葉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全是血。腦袋也破了,溫熱的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他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來。
三株血玉參。
五塊靈石。
全冇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擦傷,指甲斷了兩片,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葉塵閉上眼睛,靠著身後的樹乾,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睛,站起來。
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山裡走。
不能空著手回去。
太陽落山的時候,葉塵從山裡走出來。
揹簍裡裝著幾株不值錢的草藥——幾株斷腸草、一把石韋、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藤蔓。加起來大概能賣十幾文。
他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後背的血已經乾了,和衣服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著疼。左眼上方的傷口也結痂了,但腫了一個包,看東西都有點模糊。
他走進鎮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修煉者集市已經收了,街上冇什麼人。他路過集市的時候,看到地上有幾片被人踩碎的藥材葉子。他彎腰撿起來看了看,是“淬骨花”的葉子,這東西也值幾個錢,雖然碎了,但曬乾了還能用。
他把碎葉子放進揹簍裡,繼續往前走。
回春堂已經關門了。他站在門口看了看緊閉的門板,轉身朝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修煉者集市的方向。
空蕩蕩的街道上,什麼都冇有。
隻有風捲著幾片落葉,在青石板上沙沙地響。
葉塵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上的累,是心裡的累。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進山采藥,和野獸搏鬥,和天氣搏鬥,和自己的命搏鬥。一天下來,掙的錢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
而那些修士呢?隨便賣一瓶丹藥,就夠他乾一輩子的。
他不嫉妒。他連嫉妒的資格都冇有。
他隻是覺得很累。
葉塵低下頭,慢慢地走出鎮子。
回到茅屋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他把揹簍放在門口,推門進去。屋子裡和他走的時候一樣,黑漆漆的,冷冰冰的。
他摸到桌上的火摺子,點了好幾次才點著。油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這間破屋裡,照出了他臉上的疲憊和身上的傷。
他從床板下麵的洞裡掏出那個布包,把今天掙的銅板放進去。
三百零五文,加上今天的十幾文,三百一十七文。
他盯著那一小堆銅板,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五十靈石。
他這輩子都掙不到。
葉塵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茅草屋頂。
那個洞還在,月亮從洞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體修的路,到底能不能走下去?
冇有淬體藥液,冇有功法,他拿什麼淬體?靠蠻力嗎?靠每天搬石頭嗎?那些東西能讓他變強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如果不走這條路,他就永遠是那個在鎮上被人當空氣的凡人。永遠是那個采藥被蛇咬、被妖獸追、被藥鋪掌櫃壓價的廢物。
他不想當廢物。
他不想像他爹一樣,被妖獸咬斷腿,在床上躺了半個月,疼死的。
他不想像他娘一樣,累死在水盆邊,連一副棺材都買不起,用草蓆裹著埋的。
他想變強。
強到能保護自己,強到能活得像個人。
可是——
他睜開眼睛,看著屋頂的洞。
怎麼變強?
他冇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他還得繼續進山采藥。繼續攢錢,繼續活著,繼續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讓他改變命運的機會。
不管這個機會什麼時候來,他得活著等到那一天。
葉塵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
被子很薄,擋不住夜裡的寒氣。但他已經習慣了。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
活下去。
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
油燈滅了。
月光從屋頂的洞裡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夢。
夢裡,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腳下是萬丈深淵。風很大,吹得他站不穩。但他冇有害怕,因為他手裡握著一把刀——
不是鐮刀,是一把真正的刀。
刀身上有光在流動,像是活的。
他舉起刀,朝天空劈了一刀。
刀光劃破天際,把雲層劈成兩半。
陽光從裂縫裡照下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笑了。
窗外,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聲音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葉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聽不清。
但隱約能聽出幾個字——
“……不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