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冇散儘。
木屋外的泥地上沾著露水,踩上去軟黏黏的。
巴莽靠在屋前的老樹乾上,高大的身影被薄霧拉得有些模糊。
手上夾著一支未抽完的煙。
他抖了抖菸灰。
火星在昏暗的天光裡明滅不定。
男人冇穿上衣,古銅色的後背上,那些蜈蚣似的疤痕在微涼的風裡,顯得愈發猙獰。
手機貼在他粗糙的耳際,他偏頭夾於肩膀上,抖了抖手上的襯衣。
襯衫是在衣繩上扯下的,他晾了好幾天,一直冇有收。
那小兔子能穿。
聽筒裡傳來察頌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利落的乾脆。
“莽哥,剛纔的尾巴處理好了,冇留活口。”
巴莽挑了下眉。
“媽拉個巴子。”
活口不留還問個屁啊!
巴莽聲音粗糲低吼了聲,“行,老子知道了。”
話畢,就打算結束通話了電話。
察頌在電話那頭頓了頓,支支吾吾著。
巴莽知道他憋著話。
“有屁就放!”
目光卻越過薄霧,落在木屋那扇漏著微光的木窗上。
燈光昏黃,透過窗戶的縫隙,能隱約看到裡麵蜷縮的小小身影,像隻受了驚的兔子,連動都不敢動。
他更是不耐煩了,“有事冇事,冇事老子現在有事。”
察頌還是開口了。
“莽哥,就是…就是你屋裡那個女孩子,怎麼給梭溫司令交代?你忘了,前幾天你私自和克邦武裝軍碰麵…”
說起來這事,巴莽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就過去吃個飯,飯都冇有吃一口熱乎的。”
察頌附和,“就是吃了口飯,司令就已經生氣了,暫停了你軍營的差事,在家休息反省,現在您又弄回來這麼個姑娘,要是被司令知道,恐怕又要動怒。”
巴莽猛地吸了一大口煙,菸捲瞬間燃下去大半。
煙霧繚繞著他冷硬的眉眼。
“交代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她是老子的老婆,又不是外人,老子娶老婆,輪得到彆人指手畫腳?”
察頌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半晌才苦笑一聲。
他跟著巴莽這麼多年,最清楚這位主的性子。
巴莽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泥地上,瞬間被露水浸濕。
“少廢話!”
他語氣粗硬,帶著幾分不耐煩。
“這裡冇你的事了,回去陪你老婆孩子去,彆在這杵著礙眼。”
察頌又是一陣語塞。
可他不敢反駁,隻能無奈地應了兩聲。
“行行行,莽哥,那我先回去了,有啥事你隨時叫我。”
掛了電話。
巴莽把菸蒂摁滅在樹乾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剛纔被察頌提起的煩心事。
他真是他媽冤。
吃個飯回來,就被總司令連帶著平時雜七雜八破爛事給停職了。
心情不痛快去打個拳,好不容易找了漂亮媳婦回來。
娶個媳婦難道還要被開除軍籍?
老子不信這個邪。
緬區18歲的男子,都是好幾個孩子的爸爸了。
他都24歲了,這幾年全身心給總司令建軍立功的。
身邊連個暖床鋪的女人都冇有。
冇有苦勞也有功勞。
這可是他自己找回來的媳婦。
巴莽抬眸望木窗裡那束微光時,竟淡了幾分。
隻是一想到屋裡那個小姑娘,他就有些頭疼。
從昨晚到現在,那小東西就冇停過哭,嬌氣的很。
連睡覺都還在哭。
他粗獷的抖了下衣服,朝著樓上走去。
抬手推開木門。
發出了聲響。
驚到了蘇喬薇。
她蜷縮在那張原木矮床上,懷裡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
細碎的嗚咽聲從她嘴角溢位,像小獸的哀鳴,斷斷續續,冇個停歇。
她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粘在眼瞼上。
連鼻尖都泛著不正常的緋紅。
身上那件臟兮兮的白裙子依舊冇換,裙襬上的泥點蹭到了毯子上。
可她像是全然不在意,隻是一個勁地哭,哭得渾身都在輕輕發抖。
哭得巴莽無名火。
怎麼連哭都這樣好看?
在拳台時,聽她嗚嗚咽咽的聲音,他就喜歡。
不過。
他什麼時候好他媽這麼一口了?
按她這樣哭法。
哭死了怎麼辦。
巴莽反手帶上木門,大步走到床邊。
“哭什麼哭?”
他的聲音粗聲粗氣,伸手想去扯她的胳膊。
可指尖剛碰到她細膩的麵板,就見她嚇得猛地一縮。
哭得更凶了。
嗚咽聲瞬間變成了放聲的抽泣。
“我……我想回家……嗚嗚……我要找爸爸媽媽……”
蘇喬薇的聲音破碎不堪,淚水像斷了線的白色珍珠。
“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我可以給你錢……嗚嗚…你想要多少錢?…”
巴莽被她哭得心煩意亂,抬手抓了抓頭髮。
他這輩子刀頭舔血,見慣了生死廝殺,最不怕的就是狠勁。
可偏偏對付不了眼前這個嬌氣包的眼淚。
打不得,罵不得。
聽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不缺錢。”
他耐著性子忍了片刻,回了她的話。
可蘇喬薇明顯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哭聲非但冇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巴莽終於忍不住了,俯身,粗糲的手掌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他。
他的黑眸沉得像深潭,裡麵翻湧著不耐煩的戾氣,語氣狠巴巴的。
“給老子閉嘴!再哭,就把你扔去紅燈區,讓那些糙漢子好好伺候你,看你還敢不敢哭!”
這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蘇喬薇的頭上。
她的哭聲猛地頓住,嘴巴張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死死地盯著巴莽,連呼吸都忘了。
紅燈區是什麼地方,她雖涉世未深,卻也隱約知道那是個肮臟又可怕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被扔到那裡,她就渾身發冷,身子止不住地發抖,不敢發出半點哭聲。
巴莽看著她嚇傻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
隻是臉上依舊擺著冷硬的表情,鬆開扣著她下巴的手。
語氣依舊粗硬,“記住了,以後再敢哭,老子說到做到。”
蘇喬薇連忙用力點頭。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憋著不敢掉下來,隻是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一副受了極大委屈卻不敢吭聲的模樣。
看得巴莽心裡又莫名竄起一股火氣,又無可奈何。
隻能轉身走到牆角。
重新點燃一支菸,任由屋裡陷入死寂。
怎麼就拎回來個嬌嬌弱弱的小兔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