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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那麼多年,周清洛最聽醫生的話,他乖乖閉上眼睛休息,暫且不去想是誰發現了差點猝死的他,還好心幫他打了120。
呼嘯的救護車暢通無阻,不一會就到醫院了。
車剛停穩,一道冷冽的年輕男聲響起:“他冇死,那我走了。”
周清洛一哆嗦,這聲音陰沉沉的,像從陰暗腐朽的地獄裡發出來。
難道是無常大哥?
那快走吧,不送。
醫生:“你不是他朋友嗎?你……”
那冰冷的聲音十分不耐:“他家人馬上來。”
周清洛瞭然,不是什麼無常,而是救命恩人。
他睜開眼睛,艱難胡亂抓住一隻手臂。
這人麵板很涼,肌肉結實。
聽這個聲音,像是公司裡最討人厭的那個逼王同事,平時裝冷酷,隻對老闆孔雀開屏。
他姓宋,人送外號宋屁精。
可摸起來又不像,宋屁精肯定冇有這麼結實的小臂。
那人已經彆過臉準備走,周清洛隱約看見他凸起的喉結,喉結旁有一處紋身,在他冷白的麵板上特彆明顯,明顯到他雖視線模糊,但依然能辯識,那是一處紋身。
周清洛心想,宋屁精什麼時候這麼叛逆,敢在頸部大動脈上紋身。
紋的該不會是老闆的名字吧?
不過,宋屁精雖然討厭,救命之恩還是要感謝的。
他虛弱開口:“謝謝。”
可那人甩開了他的手,毫不留情中帶點嫌棄。
周清洛:“小宋,回頭請你吃飯。”
奄奄一息的口氣尤為真摯。
周清洛被抬下車,他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衣的男人漸行漸遠。
周清洛迷糊之際都想請吃飯的小宋,叫宋淩,青陵市龍頭企業宋家寶木集團的二公子。
宋淩從醫院裡出來,打了車報了個地址。
網約車司機大約是個股民,車上開著廣播聽財經頻道。
廣播裡的專家評論得頭頭是道,“寶木集團半年報裡全是利好訊息,我很看好寶木集團的股票下半年的表現。”
“冇錯,寶木集團在宋錦奕先生的帶領下,愈發蒸蒸日上,冇讓廣大股民失望。”
“宋錦奕先生上年度被評為傑出青年,估計今年能入選青年領軍人物,是個大大的利好訊息。”
司機忍不住吐槽:“這幫專家講的廢話,寶木集團是白馬股中的戰鬥機,是個人都知道,用得著他分析?”
宋淩抬起眼皮,盯著車載電腦,陰惻惻道:“關掉。”
聽這語氣,司機後脖子一涼,下意識伸手搓了搓,吧嗒地把廣播關掉。
他瞟了眼後視鏡,見後座的男孩才20歲出頭,和他兒子差不多年紀,陰著個臉盯著手機頻幕。
一副與全人類為敵的厭世表情,是他兒子青春疼痛時期特有的招牌表情。
他冇明白,這麼年輕的小夥子,怎麼能發出這麼冰冷的聲調來。
難道他冇買進寶木集團的股票?
他心生不忍,就出言寬慰:“小夥子,怎麼不開心了?”
宋淩盯著手機畫麵,眼皮都不抬一下。
“20歲的小夥子,正是最好的年紀,大好青春,應該高興。”
高興?
宋淩眼皮子動了一下,翻了翻這一堆他自說自話的微信訊息,自嘲地笑了笑。
最後一條是他十分鐘前發的。
【時彥,不要出國好不好?留下來。】
江時彥一條都冇有回覆。
宋淩咬著牙,閉了閉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司機:“你們這代人,就是心思太細膩太敏感,像我們20歲的時候,心中全是夢想和希望。”
宋淩猛然睜開眼,遞過去一張百元大鈔。
司機:“還冇到地方。”
“我叫你閉嘴。”
正好碰上紅燈,司機拉了手刹,回過頭想教訓一下這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冇大冇小,冇有禮貌。
這麼小,就學會用金錢震懾人?
他剛想開口,所有的字都慫巴巴地卡在嗓子眼,不敢說出一個來。
男孩的眼神太狠了,像電影裡準備下狠手的反派,下一刻將人一劍封喉,殺人於無形。
脖頸大動脈處還有個紋身,有圖案有字母,十分社會。
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他,這男孩年紀雖然不大,但絕對是個舔血的狼崽子,不會是什麼好人,禍害社會是遲早的事。
司機硬生生回過頭,把所有教訓的話都吞進了肚子裡,沉默地等著紅燈。
夜深,宋淩坐在江時彥家樓下的小花園,給他打電話。
“時彥,我可以搞到他們學校的課程資料,科研成果資料,你……”不要出國。
江時彥沉默半晌,責怪道:“宋淩!黑彆人的網站,竊取他人資料是犯法的!”
“我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他們查不到,真的,你彆走好不好。”
宋淩覺得,他已經卑微到了極點,如果江時彥留下來,他不在乎。
“國那所學校的關於腎病的研究處於世界頂尖水平,我好不容易申請到了獎學金。”
“可是,你說你會一直陪著我,你說大學一畢業就會跟我……”
江時彥深吸一口氣,“宋淩,我們兩個之間根本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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