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白微微側首,對靜立在一旁的莉莉淡聲道:
“把卡片抽筒和骰子取來。”
“好的,沈少。”
莉莉拿回來後,她先將精緻的骰盅逐一放置在每個人麵前,隨後雙手捧著一個黑檀木製成的卡片抽筒,靜立一旁等候吩咐。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抽筒,眼底閃過一抹晦暗的流光。
這抽卡遊戲裡的懲罰,向來是分級彆的。
而這次裡麵混著幾張她特意為時書儀準備的“特彆”卡牌。
上麵的內容,早已超出了尋常曖昧遊戲的界限。
若時書儀接受懲罰,這位被顧少另眼相看的“女朋友”,在眾人眼中的形象,恐怕就要從清純可人,變成放浪形骸。
若是她拒絕,那麼在這群頂級圈層的玩家麵前,她便是玩不起,也不配站在顧淮野身邊。
一種無聲的排斥,會自然而然地將她隔絕在外。
無論如何選擇,都是死棋。
周圍其他服務生低眉垂目,專注著每個人杯中的酒水,見底便及時添滿,桌上的果盤與點心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豐盛。
不過片刻,琉璃圓桌旁的氣氛便悄然繃緊。
遊戲,開始了。
骰盅清脆的碰撞聲在包廂內迴響。
在這個以虛張聲勢和心理博弈為核心的遊戲中,前幾局的風向格外溫和。
或許是顧及新手,幾輪下來無人針對時書儀。
其他人相繼落敗,抽取的卡牌懲罰也維持在曖昧卻不過火的界限。
或是任選異性坐於腿上完成十秒接吻,或是用唇銜住水果餵給指定物件。
更簡單的,不過是指尖輕觸喉結,或是回答一個無關痛癢的真心話。
見時書儀緊繃的肩線逐漸鬆弛,顧淮野俯身靠近:
“看,冇什麼大不了。何況我就在這裡,就算再親密的舉動,你怕什麼?”
時書儀嬌羞地瞪了他一眼。
引來顧淮野一聲輕笑。
但時書儀眼底的戒備也確實消散了幾分。
然而下一輪。
時書儀喊出“十個2”,沈旭白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開。”
七個骰盅依次揭開。
時書儀仔細數過,心頭一沉——點數2的骰子,隻有九個。
江程笑著道:“嫂子,你輸了。抽卡吧。”
時書儀冇有猶豫,平靜地接受了敗局。
莉莉端著抽筒走到她麵前,她隨手從抽出一張卡片。
指尖翻開卡麵的瞬間,她的眸光驟然一凝,瞳孔微微放大——
「讓在場一位異性起生理反應」。
她像是被燙到般,迅速將卡片塞回抽筒,臉色微微發白,聲音卻異常清晰:
“我喝酒。”
說罷,她端起桌上那杯滿溢的威士忌。
澄澈的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晃動,映出她微蹙的眉尖。
她從未沾過酒——
在父母嚴格的管教下,酒精一直是禁忌。
烈酒入喉,灼燒感從舌尖一路蔓延至胃底,讓她忍不住輕輕戰栗。
但她還是強忍著不適,仰頭將整杯酒一飲而儘。
侍立一旁的男侍立刻上前,將空杯再次斟滿。
顧淮野靠坐在沙發裡,一隻手臂隨意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金屬打火機。
他神色未變,唯有被碎髮遮掩的眉宇幾不可察地蹙起。
周圍陷入微妙的寂靜。
眾人交換著不解的眼神。
顧淮野這樣極品的男朋友就在身邊,無論什麼懲罰,對她來說不都是順水推舟的事嗎?
甚至還能藉此增進感情。
她到底……為什麼拒絕?
空氣彷彿凝滯了。
江程在時書儀飲儘後,率先打破沉默,笑著圓場:
“嫂子好酒量!來來來,繼續。”
然而一輪下來,時書儀再次落敗。
新抽出的卡牌上赫然寫著:「脫一件衣服,並親吻在場任意異性」。
她下意識咬住下唇,指尖微微發緊。
今天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短上衣……
這個念頭掠過腦海的瞬間,她已毫不猶豫地將卡片塞回筒中,再次端起那杯剛斟滿的威士忌,仰頭一飲而儘。
顧淮野搭在沙發背上的手指無聲收攏,眼底最後一絲溫度終於褪去。
她就這麼不想和他親近?!
這是寧願喝酒,也不想和他親近?
時書儀被濃烈的酒精嗆得眼尾泛紅。
兩杯威士忌的後勁洶湧而上,視野開始天旋地轉。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眸中漾起粼粼水光,下意識轉向身側的男人。
蒙著霧氣的眼睛無聲地哀求:
我不想再玩了。
可顧淮野隻是垂眸凝視著桌上的骰盅,側臉線條冷硬,聲線裡聽不出半分情緒:
“繼續。”
時書儀緊抿著唇。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壓抑。
江程與沈旭白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但顧淮野既然發了話,便無人敢出聲叫停。
酒精徹底侵蝕了時書儀的理智,她聲音綿軟沙啞,報數時都帶著醉意:
“9個6……啊不對,說錯了,是、是10個6。”
“開。”
顧淮野的聲音冰冷斬落。
這聲“開”像一盆冷水,讓她混沌的大腦恢複了一絲清明。
她難以置信地側頭看向他,眼神迷茫又受傷。
他竟然,開她。
這意味著不是她輸,就是他輸。
顧淮野仿若未見,視線始終落在骰子上,吝於給她半分迴應。
骰盅揭開,冰冷的數字昭示著結果——全場僅有8個6。
她又輸了。
指尖微顫著伸向抽筒,抽出一張卡片。
可隻看了一眼,她就像被灼傷般迅速將卡片丟了回去,彷彿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顧淮野舌尖頂了頂腮幫。
眼神越來越冷。
默不作聲地看著她再次端起酒杯,仰頭將辛辣的液體灌入喉中。
他下頜線繃得極緊。
在場眾人已紛紛蹙起眉頭。
今晚這局,本是想瞧瞧是誰那麼有本事,能拿下堂堂顧總。
也順便看看從不談戀愛的顧總怎麼與正牌女友撒糖秀恩愛。
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針鋒相對的局麵了?
他們也實在想不通,為何這位嫂子寧願一次次挑戰烈酒的極限,也不接受那些於情侶而言本該是情趣的懲罰。
坐在右側的一名女生見時書儀醉眼迷離、雙頰酡紅,心生不忍。
她柔聲試圖打圓場:
“顧少,要不我們先……”
“繼續。”
顧淮野再次漠然打斷。
時書儀背脊筆直,乖巧的坐姿裡透著無聲的倔強。
顧淮野散漫地深陷在沙發裡,兩人坐得近,卻又隔著一段距離。
時書儀悄悄用指甲狠掐著掌心,試圖用疼痛維持搖搖欲墜的清醒。
新的一局,在顧淮野近乎冷酷的精準操控下,他再次將矛頭指向了她。
他要她輸,她必然輸。
想喝酒是吧,他要是狠起來,能讓她喝吐。
時書儀擰緊秀眉。
雙手緩緩捧起酒杯。
她膚色極白,此刻卻連指尖都泛著不正常的紅,端起酒杯時,手腕甚至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艸。”
一聲低沉的咒罵從顧淮野喉間溢位。
他原本搭在沙發背上的手猛地前移,直接扣住她纖細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