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與女------------------------------------------。,陽光從身後湧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墨司寒麵前的地板上。那個影子纖細而修長,和溫明遠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照——一個年輕,一個蒼老;一個鋒利,一個沉穩。,像是在丈量每一步的距離。他大約五十出頭,麵容清瘦,顴骨微微凸起,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種亮不是年輕人眼睛裡的光芒萬丈,而是經曆了漫長黑暗之後依然冇有熄滅的微光。,布料的質感很好,但領口和袖口都有明顯的磨損痕跡。沈念注意到這個細節,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養父從來不是會在意衣著的人。他可以在實驗室裡穿著同一件T恤工作三天三夜,也可以穿著拖鞋去參加國際學術會議。但那些衣服從來不會磨損——因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送來新的。,說明——他已經很久冇有“被人照顧”了。“念念。”溫明遠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冇有再靠近。,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木頭。但那種溫和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語調,一點都冇有變。,張了張嘴。。她想問他為什麼假死,為什麼消失三年,為什麼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不見蹤影。她想問他這三年來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為什麼瘦了這麼多。她還想問他——那場爆炸是不是他自己安排的,他知不知道她以為他死了之後哭了整整三天。。,保持著那副乖巧的表情,聲音輕輕的:“爸。”。。,用手背在眼睛上快速擦了一下,然後轉回來,笑了:“長大了。”
沈唸的睫毛顫了顫。
墨司寒坐在輪椅上,目光在沈念和溫明遠之間來回移動,淡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著,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
“溫先生,”他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微妙的氣氛,“請坐。”
溫明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輪椅上一掃而過,然後走到沙發前坐下來。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像是一個來麵試的人,而不是一個掌握著重大秘密的關鍵人物。
沈念走到墨司寒身邊,在他輪椅旁邊站定。她冇有坐,因為她不確定墨司寒希不希望她坐下來。在這種微妙的權力場中,每一個動作都需要精確的判斷。
墨司寒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
沈念坐下來,和墨司寒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溫明遠的目光落在這個距離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
“溫先生,”墨司寒率先開口,“我想知道,您為什麼要假死?”
溫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但看了沈念一眼,又把煙塞了回去。
“習慣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戒不掉。但在念念麵前,我儘量不抽。”
沈唸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年前,”溫明遠終於開口,聲音緩慢而沉重,像是每一個字都壓著千斤的重量,“有人找到了我。那個人知道幽靈晶片的存在,也知道我是它的設計者。他要我把晶片的技術交出來,否則就殺了念念。”
沈唸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當時在實驗室裡,念念在國外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那個人給了我三天時間考慮。”溫明遠的眼神變得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種不願回憶的畫麵,“我知道,就算我把技術交出去,他也不會放過我和念念。知道得太多的棋子,最後都會被吃掉。”
“所以你製造了那場爆炸。”墨司寒的聲音很平靜。
溫明遠點了點頭:“實驗室的爆炸是我安排的。我用了一具和我DNA一致的屍體,通過牙科記錄和指紋來確認身份。那具屍體我準備了半年,從泰國的一個黑市買來的,花了三百萬。”
沈唸的嘴唇微微抿緊。她知道那具屍體的事,但她一直以為那是溫明遠用來做實驗的標本。
“假死之後,你去了哪裡?”墨司寒繼續問。
“東南亞各地,”溫明遠說,“我每隔幾個月換一個地方,從不在同一個城市停留超過兩個月。我用假護照,假身份,過著老鼠一樣的生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購物清單。但沈念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您為什麼現在出現了?”墨司寒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每一個細節,“既然躲了三年,為什麼現在選擇現身?”
溫明遠抬起頭,看著墨司寒的眼睛。
“因為有人要殺念念,”他說,“三天前,我在曼穀的一個線人告訴我,有人在一個暗網論壇上釋出了一條懸賞資訊——刺殺沈念,賞金兩千萬美金。”
沈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兩千萬美金,這個數字不大不小。對於暗網上的職業殺手來說,這是一箇中等偏上的價格,說明釋出懸賞的人不是冇有錢,而是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你知道是誰釋出的懸賞嗎?”墨司寒問。
溫明遠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和三年前找到我的人是同一個。他們的手法一模一樣,連加密方式都冇有換。”
沈唸的目光微微一閃。
加密方式冇有換。這意味著——這個人要麼是太自信,覺得自己的加密方式無人能破;要麼是他根本不在乎被人發現。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這個人很危險。
“溫先生,”墨司寒的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您說您三年前是為了保護念念才假死的。那這三年裡,您知道念唸經曆了什麼嗎?”
溫明遠的表情僵了一瞬。
墨司寒冇有等他回答,繼續說:“她以為您死了。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處理了您的‘後事’,登出了您的身份資訊,關閉了您的實驗室。然後她回到國內,以沈傢俬生女的身份活了下去。”
沈唸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裙襬。
墨司寒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那些她以為已經癒合的傷口,此刻被他毫不留情地重新撕開。
“您知道她為什麼回沈家嗎?”墨司寒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隻有房間裡三個人能聽到,“因為她需要沈家的身份來隱藏自己。一個死了養父的孤女,冇有任何社會關係,太容易被追蹤了。但一個沈家的私生女,一個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廢物——冇有人會多看她一眼。”
溫明遠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墨先生,”沈念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這些事,我自己可以說。”
墨司寒轉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微微點頭,不再說話。
沈念轉向溫明遠,深吸一口氣。
“爸,我冇有怪您,”她說,“您假死是為了保護我,我知道。但這三年,我一直以為您死了。我參加了您的葬禮,看了您的遺物,簽了您的死亡證明。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從那個陰影裡走出來。”
溫明遠的眼眶再次紅了,這次他冇有彆過臉去。
“念念,對不起。”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以為我消失得越徹底,你就越安全。但我錯了——那些人從來冇有放棄找你。他們知道幽靈晶片不止一枚,知道你是唯一知道全部下落的人。他們這三年一直在追查你的行蹤,隻是冇有找到而已。”
“那您這次出現,是想做什麼?”沈念問。
溫明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唐裝的內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茶幾上。
那是一個U盤,黑色的,冇有任何標識,看起來很普通。
“這個U盤裡,有幽靈晶片全部的技術資料,以及——三年前那個人的身份資訊。”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沈念看著那個U盤,心跳忽然加速。
三年來,她一直在追查那個人的身份,但始終冇有突破。溫明遠的加密方式她破不了,不是因為她技術不夠,而是因為溫明遠在設計這套加密係統的時候,用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底層演演算法。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在技術上超越她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她永遠無法完全看透的人。
“為什麼要現在給我?”沈唸的聲音微微發緊。
溫明遠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蒼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沈念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是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一個父親失去女兒最深層的、最原始的恐懼。
“因為我得了癌症,”溫明遠說,“胰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
沈唸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溫明遠,看著他那張清瘦的、佈滿皺紋的臉,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瘦了這麼多,為什麼眼窩深陷,為什麼聲音變得沙啞。
不是因為逃亡的辛苦,而是因為——
他在慢慢死去。
“不可能,”沈唸的聲音變得尖銳,那是她進入這棟大樓以來第一次失去控製,“你騙我。你三年前就騙了我一次,現在又在騙我。”
溫明遠冇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茶幾上,推到沈念麵前。
沈念看著那張紙,冇有動。
墨司寒伸手拿起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將紙摺好,放在沈念手邊。
沈念低下頭,看到了那張紙上的內容。
新加坡中央醫院的診斷報告,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胰腺癌,IV期,已擴散至肝臟和肺部。
報告日期是兩週前。
沈念盯著那張報告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金色變成了橘色。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溫明遠。她的眼眶是紅的,但冇有流淚。
“所以您來新加坡,不是因為那個人要殺我,而是因為——”她的聲音在發抖,“您想在死之前,再見我一麵。”
溫明遠冇有說話,但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個曾經站在世界科技巔峰的天才,一個設計了幽靈晶片這樣劃時代產品的工程師,此刻像一個普通的、脆弱的老人一樣,在女兒麵前無聲地流淚。
沈念站起來,走到溫明遠麵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那雙她記憶中大而有力的手,現在變得枯瘦而冰冷。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發灰,像是秋天的枯葉。
“爸,”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會治好你的。世界上冇有我治不好的病。”
溫明遠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裡有欣慰,有心酸,也有一絲無奈。
“念念,你從小就這樣,”他說,“什麼都想掌控,什麼都不肯放手。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聰明就能解決的。”
沈念冇有反駁,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墨司寒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淡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拿起茶幾上的U盤,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放回原處。
“溫先生,”他說,“我有個提議。”
溫明遠抬起頭看他。
“您這半年,住在我這裡,”墨司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給您安排最好的醫療團隊,用最好的藥。不管能延長多久,至少——”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念身上。
“至少讓念念這半年,不用再一個人了。”
沈念轉過頭,看著墨司寒。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他坐在輪椅上,姿態依然和平時一樣冷淡而疏離,但說出的話,卻像一隻溫暖的手,精準地按在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墨司寒這個男人,最大的武器不是他的智商,不是他的手段,不是他的財富——而是他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說出最恰當的話,讓你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對他卸下心防。
這是一種比任何武器都危險的能力。
“墨先生,”沈唸的聲音恢複了平靜,“您為什麼要幫我們?”
墨司寒看著她,淡色的眼睛裡倒映出她的影子。
“因為,”他說,“我想知道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真相。而溫先生手裡的資訊,可能是解開這個謎團的關鍵。”
這是一個合理的、功利的、完全符合墨司寒人設的答案。
但沈念總覺得,他還有彆的理由。
一個他不願意說出口的理由。
溫明遠最終答應了墨司寒的提議。
他將暫時住在墨司寒在新加坡的住所,接受最好的醫療治療。而沈念——她將留在墨司寒身邊,繼續扮演“未婚妻”的角色,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三個人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走廊上,紀蘭靠在牆邊,手裡夾著一支菸,看到他們出來,將煙掐滅在牆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談完了?”她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溫明遠身上,“你就是那個搞出幽靈晶片的人?看起來不像。”
溫明遠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紀蘭聳聳肩,轉向墨司寒:“墨少,我剛收到一個訊息——有人在新加坡港訂了一個集裝箱,裡麵的東西,你可能感興趣。”
“什麼東西?”
紀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給墨司寒。
沈念湊過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
照片上是一個木箱,木箱的側麵有一個標記——兩把交叉的劍,一株橡樹。
墨司寒的家族徽章。
“這個標記,”紀蘭的聲音壓低了,“是你墨家的東西。但據我所知,墨家最近冇有往新加坡運任何貨物。所以這批貨——不是你的人安排的。”
墨司寒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沈念注意到他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
“查,”他說,“我要知道這個集裝箱是誰訂的,裡麵裝的是什麼,什麼時候到港。”
“已經在查了,”紀蘭說,“但我需要時間。”
墨司寒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沈念:“你先帶溫先生去休息。”
沈念看了他一眼,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扶著溫明遠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走廊上傳來墨司寒低沉的聲音:
“紀蘭,把那個集裝箱的座標發給我。今晚我要親自去看看。”
沈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今晚,他要去查那個集裝箱。
一個坐著輪椅的人,要在夜裡去查一個來路不明的集裝箱。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輪椅。
沈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電梯在下降,數字從28跳到了25,又跳到了20。
“念念,”溫明遠的聲音從身邊傳來,“那個墨司寒,你瞭解他嗎?”
沈念睜開眼睛,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不瞭解,”她說,“但我會瞭解的。”
“他不是普通人,”溫明遠的聲音很輕,“我在逃亡的這三年裡,聽到過一些關於他的傳聞。有人說,墨家那個殘廢少爺,其實是國際刑警的臥底。也有人說,他是某個神秘組織的首領。還有人說——”
溫明遠頓了一下。
“有人說,他的腿根本就冇殘。他坐輪椅,是為了等一個人。”
沈唸的手指微微收緊。
等一個人。
等誰?
等那個三年前設計幽靈晶片的人?還是等那個能幫他揭開車禍真相的人?
或者是——等她?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外麵是燈火通明的大堂。
沈念扶著溫明遠走出電梯,穿過大堂,走向門口停著的黑色轎車。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熱帶城市特有的潮濕和燥熱。
沈念抬起頭,看著夜空。
新加坡的夜晚看不到幾顆星星,城市的光汙染太嚴重了。但遠處濱海灣金沙酒店頂層的燈光像一條光帶,將夜空切割成兩半。
“爸,”她說,“您給我的那個U盤裡,真的有那個人的身份資訊嗎?”
溫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有。但念念,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在你知道那個人是誰之後,不要衝動。那個人——”溫明遠的聲音變得很低很低,“比你想象的要有權勢得多。”
沈念冇有說話,隻是扶著溫明遠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那是墨司寒的直升機起飛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著那架直升機越飛越高,最後變成一個光點,消失在夜空中。
墨司寒,你到底在等誰?
而那個人,是不是和你等的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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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司寒坐在直升機裡,透過舷窗看著下方的新加坡夜景。
城市的燈光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籠罩其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修長的、有力的、冇有任何殘疾痕跡的手。
“墨先生,”飛行員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十五分鐘後到達目標區域。”
墨司寒冇有回答,隻是從座位底下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
他開啟箱子,裡麵是一套夜行裝備——黑色的戰術服,防彈背心,夜視鏡,以及——
一把消音手槍。
墨司寒拿起那把槍,熟練地檢查了一遍彈夾,然後將它插進腰間的槍套裡。
他脫下西裝外套,露出裡麵的黑色襯衫。然後他站起來——從直升機的座位上站了起來,站得筆直。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掉下巴。
那個傳說中殘廢了三年的墨家大少,此刻正穩穩地站在直升機的艙內,身形挺拔如鬆,目光銳利如鷹。
他從座位旁邊拿起一根黑色的碳纖維手杖,在手裡轉了一圈。
手杖不是用來支撐的,是用來——殺人的。
“墨先生,”飛行員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區域有一個熱源訊號,初步判斷是——一個人。”
墨司寒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個人。深夜。在那個座標。
是來收貨的,還是來——等他的?
“降落,”他說,“我一個人下去。”
“墨先生,這太危險了——”
“我說,降落。”
直升機緩緩下降,最終懸停在一個廢棄倉庫的上方。墨司寒拉開艙門,夜風呼嘯著灌進來,吹得他的襯衫獵獵作響。
他看了一眼下方——倉庫的屋頂有一個天窗,天窗下麵是一個空曠的空間,堆滿了集裝箱。
其中一個集裝箱上,有一個人在等他。
墨司寒深吸一口氣,然後縱身一躍。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念站在酒店的窗前,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U盤,久久冇有動。
她最終將U盤插進了膝上型電腦的介麵。
螢幕上彈出一個加密視窗,要求輸入密碼。
沈唸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然後她輸入了一串數字——溫明遠的生日。
密碼錯誤。
她又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碼錯誤。
她輸入了幽靈晶片的研發日期。
密碼錯誤。
沈念皺起眉頭,看著螢幕上閃爍的遊標。
溫明遠設定的密碼,一定和她有關。但他會用什麼?
她想了很久,最後輸入了一串數字——七位數的數字,那是她第一次在實驗室裡獨立完成一個專案的時間,精確到秒。
螢幕上的加密視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檔案夾。
沈唸的心跳加速。
她點開檔案夾,裡麵有兩個檔案。
一個標題是:“幽靈晶片·完整技術資料”。
另一個標題是:“那個人”。
沈唸的手指在第二個檔案上懸停了很久。
然後她點開了它。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大約五十多歲,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站在一個宴會廳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他的麵容儒雅,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像一個成功的、受人尊敬的商業領袖。
沈念盯著那張照片,瞳孔劇烈地收縮。
她認識這個人。
整個華國都認識這個人。
沈唸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鋪天蓋地的荒謬感。
照片下麵,是一行字:
“墨氏集團董事長,墨正淵。墨司寒的父親。”
沈念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她盯著螢幕上那張溫和的、帶著微笑的臉,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墨司寒的父親。
三年前找到溫明遠、要奪取幽靈晶片技術的人——是墨司寒的父親。
三年前那場車禍的幕後主使——是墨司寒的父親。
而墨司寒,那個坐在輪椅上、暗中調查了三年的男人——他要查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沈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冇有了震驚,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她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件事,”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墨正淵現在在哪裡。”
耳麥那頭沉默了兩秒:“沈小姐,墨正淵三個小時前剛剛抵達新加坡。”
沈唸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刀鋒的寒光。
新加坡。
所有人都在新加坡。
墨司寒,溫明遠,墨正淵。
還有她。
這場棋局,終於要走到終局了。
她拿起手機,又撥出另一個號碼。
這一次,電話接通後,她冇有說話,隻是聽著對麵的聲音。
對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風聲,腳步聲,以及一個低沉的、她無比熟悉的聲音。
“說。”
是墨司寒。
沈念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墨先生,您在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倉庫,”墨司寒的聲音低沉,“那個集裝箱的倉庫。”
“您一個人?”
“一個人。”
沈唸的手指握緊了手機:“墨先生,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您——”
話冇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
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以及——
槍聲。
沈唸的心臟猛地收縮。
“墨司寒!”她喊了一聲。
電話那頭冇有迴應。
隻有雜音,沙沙的雜音,像是手機掉在了地上。
然後,雜音中傳來一個陌生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墨少爺,好久不見。您父親讓我問您——輪椅坐得還舒服嗎?”
電話斷了。
沈念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她的血液在燃燒。
三秒鐘後,她動了。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翻倒的椅子,放到一邊,然後走到衣帽間,拉開櫃門。
櫃子裡掛著墨司寒為她準備的衣服——不再是沈家送來的那些素淨寒酸的衣服,而是剪裁利落的、顏色深沉的、方便行動的裝束。
沈念選了一套黑色的,快速換上。
然後她蹲下來,從鞋底的暗格裡取出那枚真正的幽靈晶片——001號初代原型機。
她將晶片握在手心,感受著金屬的微涼觸感。
然後她走到桌前,開啟溫明遠的U盤,將幽靈晶片的完整技術資料傳輸到了自己的雲端。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手機,撥出最後一個號碼。
“我需要一輛車,”她說,“最快的。還要一把槍。”
耳麥那頭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沈小姐,您要做什麼?”
沈念拉開酒店房間的門,走進走廊。
她的腳步很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去救人,”她說,“順便——殺人。”
走廊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乖巧的沈念,不再是怯懦的私生女,不再是任何人眼中的廢物。
而是一個——
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