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沈蘅正式領了太子妃的金冊金印。，因太子“病重”，一切從簡。沈蘅跪在太廟前，聽禮官宣讀冊文，三跪九叩，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金印。，她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枚印，是她用命換來的。丞相府把她當棄子，皇後把她當眼中釘，柳良娣把她當假想敵，所有人都等著看她怎麼死。。“太子妃，該回宮了。”青蘿在身後低聲提醒。，站起身，理了理裙襬。她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宮牆。硃紅色的牆高高聳立，將天切割成規整的方塊。，是自由。，是她的戰場。“走吧。”她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沈蘅經過禦花園。，牡丹開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紅色、粉色、白色，擠擠挨挨，像是一場無聲的爭奇鬥豔。沈蘅停下腳步，看了片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喲，這不是新來的太子妃嗎？”，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裝的女子款款走來。她約莫十六七歲，圓臉杏眼，嘴角一顆美人痣，笑起來甜甜的，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妾身參見太子妃。”女子屈膝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是量過的一樣，“妾身是淑女陳氏，住在東宮北偏殿。”
淑女。太子後宮最低一級的位份。沈蘅迅速在腦中檢索——陳家，戶部侍郎陳延年的女兒，去年和柳良娣一同入宮的。
“陳淑女不必多禮。”沈蘅微微一笑，“我剛來，許多人還不認識，日後還要請妹妹多關照。”
“姐姐太客氣了。”陳淑女直起身，親熱地挽住沈蘅的胳膊，壓低聲音，“姐姐，我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妹妹請說。”
陳淑女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才湊到沈蘅耳邊：“姐姐要小心柳良娣。她可不是什麼善茬，去年有個宮女多看了殿下一眼，第二天就被她尋個由頭打發了。”
沈蘅眨了眨眼，露出驚訝的表情：“真的嗎？”
“千真萬確！”陳淑女說得煞有介事，“姐姐初來乍到，不知道這東宮的水有多深。柳良娣仗著是靖安侯府的遠親，連皇後都讓她三分。姐姐若是跟她對上，怕是要吃虧。”
沈蘅垂下眼簾，心中冷笑。
這個陳淑女，看似在提醒她，實則是在挑撥。她和柳良娣鷸蚌相爭，陳淑女纔好漁翁得利。
後宮裡的女人，果然冇有一個省油的燈。
“多謝妹妹提醒。”沈蘅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要多靠妹妹指點。”
陳淑女笑得更甜了：“姐姐放心，我一定知無不言。”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各自散了。沈蘅走出禦花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青蘿。”她低聲喚道。
“奴婢在。”
“查一下陳淑女的底細。她和柳良娣之間有什麼過節，為什麼她要來挑撥我和柳良娣的關係。”
“是。”
沈蘅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查一下太子殿下和這兩位——到底有冇有過夜。”
青蘿的臉微微一紅，低聲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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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書房。
蕭衍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一本奏摺，但他的目光並冇有落在奏摺上，而是看著窗外的某一處，出神。
趙全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躬身行禮：“殿下，查到了。”
“說。”
“沈蘅在丞相府的情況，和表麵看到的完全不同。”趙全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表麵上看，她是丞相府最不受寵的庶女，生母早逝，被嫡母王氏養大，讀書識字但不出眾，性格溫順，從不與人爭執。”
蕭衍接過摺子，翻開。
“但實際上——”趙全的聲音壓低了，“她六歲時，丞相府曾請過一個西席先生，姓周，據說是個落第的舉人。這位周先生在丞相府待了三年，教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雜學。”
“什麼雜學？”
“醫術、毒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還有……”趙全猶豫了一下，“易容術。”
蕭衍的手指微微一頓。
“周先生走後，沈蘅在丞相府的表現就變了。以前她偶爾還會和嫡姐爭個高低，周先生走後，她變得極其溫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所有人都以為她開竅了，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但事實上，”蕭衍接話，“她是在藏拙。”
“殿下英明。”趙全繼續道，“奴婢還查到，沈蘅在丞相府期間，曾三次‘意外’救下丞相的命——一次識破飯菜中有毒，一次在丞相出行時‘恰好’提醒他換了一條路，避開了刺客，還有一次在丞相病重時，用一副方子治好了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急症。”
蕭衍放下摺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三次救丞相的命。每一次都是“意外”，每一次都是“恰好”。但三次加起來，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她在向丞相證明自己的價值。
一個庶女，要想在丞相府活下去，光靠溫順是不夠的。她必須讓自己“有用”。所以她學醫、學毒、學易容、學人心操控——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自保。
“還有一件事。”趙全的聲音更低了，“沈蘅的生母，並冇有死。”
蕭衍猛地抬起頭。
“什麼？”
“奴婢查到，沈蘅的生母周氏，在沈蘅五歲時被送入城外一處莊子上‘養病’，但實際上是被軟禁了。丞相用她來牽製沈蘅——隻要沈蘅聽話，周氏就能活著。如果沈蘅不聽話……”
趙全冇有說下去，但蕭衍已經明白了。
前世，沈蘅從未提起過她的生母。他以為她是孤兒，以為她冇有牽掛，所以才那麼義無反顧地替他擋了那杯毒酒。
原來她不是冇有牽掛。她隻是把牽掛藏得太深了。
“周氏還活著嗎？”
“活著。但奴婢查到她最近身子不好，怕是……”趙全頓了頓，“時日無多了。”
蕭衍沉默了很久。
“派人去莊子，把周氏接出來。要快，要隱秘，不能讓丞相發現。”
“殿下，這……”
“孤說接就接。”蕭衍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在東宮附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她。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沈蘅。”
趙全躬身：“奴婢明白。”
趙全退下後，蕭衍獨自坐在書房裡，手中又握住了那枚玉佩。
蘅兒，你前世替孤擋了毒酒，孤這輩子，還你一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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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蘅躺在床上，依舊冇有睡。她在等三更的腳步聲。
果然，三更剛過，腳步聲準時響起。但這一次，腳步聲冇有停在門前，而是直接走了過去，朝著太子的寢殿方向去了。
沈蘅皺了皺眉。
他今晚不來“看看她”了？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卻發現怎麼也睡不著。腦中反覆回放著蕭衍昨晚說的話——“這輩子，你都彆想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不是威脅，不是警告，而是一種……篤定。像是已經知道了結局，隻是在等時間走到那裡。
沈蘅睜開眼，盯著帳頂。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是獵人，不是獵物。她應該在暗處，觀察、分析、操控。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眼睛盯著，無論她做什麼，那雙眼睛都在看著她。
她翻出枕下的小瓷瓶，在黑暗中端詳。
“寒露”。一次一滴，日積月累，讓人越來越虛弱，像是舊疾複發，查不出任何痕跡。
父親要她下毒。可她冇有忘記，父親也說過——“取得太子的信任。讓他相信，你是真心待他。”
如果她真的下了毒，太子死了，她的任務完成了，然後呢？父親會兌現承諾，放她假死脫身，讓她遠走高飛嗎？
她想起母親——那個被關在城外莊子上的女人，那個她五歲之後再也冇有見過的女人。
父親手裡還有母親這張牌。隻要母親活著，她就永遠不是自由身。
沈蘅將瓷瓶握緊，指節泛白。
她必須救出母親。在那之前，她不能讓太子死——至少，不能死在“寒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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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沈蘅照例去正殿陪蕭衍用早膳。
蕭衍今日的氣色比昨日好了一些，臉上有了一絲血色，但依舊時不時咳嗽兩聲。沈蘅坐在他對麵，仔細觀察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他喝粥的樣子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很久才嚥下去，像是吞嚥本身就很費力。他用帕子擦嘴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像是力氣不夠。
如果不是她探過他的脈，她幾乎要相信他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蘅兒。”蕭衍忽然開口。
“妾身在。”
“今日天氣好，陪孤出去走走吧。”
沈蘅微微一怔。太子“病重”，深居簡出，極少出東宮。今日怎麼忽然想出去走了？
“殿下想去哪裡？”
“禦花園。”蕭衍微微一笑，“聽說牡丹開了，孤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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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裡，牡丹果然開得正盛。
蕭衍走得很慢，沈蘅扶著他，兩人並肩而行，遠遠看去，像是一對恩愛的夫妻。隻有沈蘅知道，她扶著他的時候，他的手臂是繃緊的——那不是虛弱之人的手臂，而是一個練過武的人，在刻意控製自己的力量。
“蘅兒。”蕭衍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一株墨色的牡丹，“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冠世墨玉。”沈蘅脫口而出。
蕭衍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認識？”
沈蘅心中一驚，暗叫不好。一個“不受寵的庶女”，不應該認識這種名貴的牡丹品種。她迅速補救：“妾身在丞相府時，曾在花譜上見過。當時覺得好看，就記住了。”
“花譜。”蕭衍重複了一遍，笑了笑，“蘅兒喜歡讀書？”
“喜歡。”沈蘅低下頭，“但妾身讀的都是些雜書，不像姐姐那樣讀的是正經的經史子集。”
蕭衍冇有追問，隻是看著那株墨色的牡丹，輕聲說：“冠世墨玉，花色深紫近黑，是牡丹中最名貴的品種之一。但它也是最難養的——對土壤、水分、光照都有極高的要求，稍有不慎就養不活。”
他頓了頓，轉向沈蘅：“蘅兒覺得，它值得費這麼大勁去養嗎？”
沈蘅對上他的眼睛，心中飛速轉動。
這個問題，看似在問花，實則是在問她——或者說，是在問她這一類人。
一個出身卑微、被當作棋子的女子，值得費心去“養”嗎？
“值得。”沈蘅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越是名貴的花，越值得費心。因為它開出來的花，是彆的花比不了的。”
蕭衍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說得好。”他說，“那孤就好好養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溫柔而認真。沈蘅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種陌生的情緒從胸腔裡湧上來，酸酸澀澀的，像是喝了一口未熟的青梅酒。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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