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夜------------------------------------------,按例應去拜見皇後。,梳妝打扮,換上太子妃的禮服,跟著蕭衍往皇後居住的鳳儀宮去。一路上,蕭衍走得很慢,時不時咳嗽兩聲,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時不時扶他一把,眼中滿是擔憂。,都在心中暗暗感歎:這位新太子妃,倒是個真心疼太子的。,沈蘅扶他的時候,手指一直搭在他的脈門上。。,麵上不動聲色,甚至故意把脈搏跳得更虛弱了一些——他重生後,特意練過控製脈象的本事。,眉頭越皺越緊。,虛弱、浮滑、時有時無,確實是久病之人的脈象。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那種虛弱感太“均勻”了,像是被人精心調配過的。,垂下眼簾。。,是靖安侯的妹妹,今年三十有六,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她端坐在鳳椅上,麵帶微笑,看起來慈眉善目。,她的目光在蕭衍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一個“母親”應該停留的,要短得多。“兒臣攜太子妃,給母後請安。”蕭衍躬身行禮,動作有些遲緩,像是體力不支。,額頭觸地,姿態恭謹。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疏離,“衍兒,你的臉色怎麼這樣差?可是昨夜冇休息好?”
“回母後,老毛病了,不礙事。”蕭衍笑了笑,語氣平淡。
皇後將目光轉向沈蘅,上下打量了一番,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就是丞相家的五姑娘?果然是個標誌的孩子。”她頓了頓,“聽說你姐姐病了,你替她來的?”
沈蘅垂下眼睛,聲音輕柔:“回母後,姐姐身子不適,父親說皇家的事耽誤不得,所以讓妾身先來伺候殿下。等姐姐病癒了,再……”
“再入宮接替你?”皇後接過話頭,嘴角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你倒是個懂事的。”
沈蘅低頭不語,耳根微紅,像是被誇得不好意思了。
皇後又說了幾句場麵話,便讓他們退下了。沈蘅扶著蕭衍走出鳳儀宮,走到無人處,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請留步!”
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年輕女子追了上來,身後跟著四五個宮女。她容貌豔麗,一雙桃花眼含著笑意,看蕭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心愛的玩物。
蕭衍停下腳步,轉過身,麵色平靜。
“良娣有事?”
良娣。沈蘅迅速在腦中檢索情報——太子後宮有一位良娣,姓柳,是靖安侯府旁支的女兒,去年入宮的。據說頗得太子寵愛。
但蕭衍看她的眼神,溫和而疏離,冇有任何寵愛的痕跡。
“妾身聽說太子妃入宮了,特來拜見。”柳良娣的目光落在沈蘅身上,笑得明豔動人,“姐姐好生標緻,難怪殿下一眼就看中了。”
沈蘅微微屈膝,不卑不亢:“妹妹謬讚。”
柳良娣走上前來,親熱地挽住沈蘅的胳膊:“姐姐初來乍到,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我在東宮住了一年,什麼都熟悉。”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蕭衍,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
蕭衍冇有看她,隻是淡淡地說了句:“良娣有心了。”然後轉向沈蘅,“走吧,該回去吃藥了。”
沈蘅應了一聲,跟著蕭衍離開。走出十幾步遠,她聽見身後柳良娣輕輕“哼”了一聲,聲音雖小,卻被風送了過來。
她嘴角微彎。
有意思。這位柳良娣,怕是皇後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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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宮,蕭衍以“身子不適”為由回了書房。沈蘅獨自在寢殿裡整理衣物,青蘿在一旁幫忙,壓低聲音彙報打探到的情況。
“柳良娣是靖安侯府的遠親,去年入宮後一直住在東宮的西偏殿。她經常去鳳儀宮請安,和皇後走得很近。”
“太子的態度呢?”
“殿下對她……很客氣。但奴婢打聽到,殿下從未在她那裡過過夜。”
沈蘅的手頓了頓。
從未過夜?一個正當盛年的太子,對一個主動投懷送抱的美人毫無興趣,要麼是身體真的不行,要麼是……
她想起蕭衍那雙溫和而深不見底的眼睛,心中有了答案。
“還有一件事。”青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昨夜太子殿下書房的燈亮到四更,趙公公一直在門外守著。四更過後,有人從書房的暗門離開了。”
沈蘅放下手中的衣物,轉過身來。
“暗門?”
“是。奴婢買通了打掃書房的宮女,她說書房的東牆有一道暗門,通往宮外。”
沈蘅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看來這位太子殿下,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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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蘅躺在床上,依舊冇有睡著。她在等。
三更剛過,熟悉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腳步聲冇有在穿堂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她的寢殿門前。
有人在敲門。
很輕,三下。
沈蘅坐起身,理了理頭髮,輕聲道:“請進。”
門被推開了。
蕭衍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外麵披著一件玄色的鬥篷。燭火映照下,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不見半分睡意。
“殿下?”沈蘅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麼晚了,您怎麼……”
“睡不著。”蕭衍走進來,隨手關上了門,“過來看看你。”
沈蘅心中警鈴大作,但麵上依舊溫柔:“殿下要喝杯茶嗎?妾身去倒。”
“不必。”蕭衍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蘅兒,孤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
沈蘅的心跳加速,但麵上不動聲色:“殿下請問。”
“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死。”蕭衍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你替嫡姐入宮,所有人都說你活不過今年冬天。你怕不怕?”
沈蘅沉默了一瞬。
這個問題,她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她抬起頭,對上蕭衍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燭火中顯得格外幽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湖水。
“怕。”她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但妾身更怕的,是這輩子白活了。”
蕭衍微微一怔。
“妾身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庶出,是父親手裡的一顆棋子。棋子冇有資格怕死,棋子隻配想一件事——怎麼在被人吃掉之前,多走幾步。”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冇有眼淚,冇有委屈,隻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酷的坦然。
蕭衍看著她,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前世,她從未對他說過這些話。前世她在他麵前永遠是那個癡情無悔的小白兔,直到死,他都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這一世,她為什麼願意說出來了?
是因為她不知道他重生了,所以在他麵前依舊“演戲”——隻是這次演的是一個“聰明一點的棋子”?
還是因為……她在試探他?
“多走幾步。”蕭衍重複了一遍,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蘅兒想往哪裡走?”
沈蘅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似之前那般溫婉無害,而是帶著一絲狡黠,像一隻終於露出爪子的貓。
“殿下想讓妾身往哪裡走?”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固了。
燭火跳了跳,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蕭衍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坐在床上,烏髮散落肩頭,素麵朝天,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前世,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沈蘅。”他忽然喚了她的全名。
沈蘅微微一怔。
“孤不管你是誰派來的,也不管你入宮有什麼目的。”蕭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既然入了東宮的門,你就是孤的人。這輩子,你都彆想走。”
他說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留下一室寂靜。
沈蘅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跳如擂鼓。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始至終,蕭衍都冇有問過她——那隻小瓷瓶的事。
他為什麼不問?
他是不知道,還是……早就知道了?
沈蘅伸手探入枕下,摸到那隻冰涼的小瓷瓶,手指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帳頂的龍鳳紋樣,忽然覺得這座東宮,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深得像一口井。
而她,已經跳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