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很靜,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那審視的意味讓我有些不適。然後,他遞過來一張純黑的名片,隻有手寫體的一串數字。
“周家這艘船要沉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如果有一天,林小姐想下船,或者……想換一艘更堅固的,可以打這個電話。”
我當時隻覺得荒謬,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他是傅沉洲,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何必用這種近乎“交易”的言辭來對我?我幾乎是有些狼狽地拒絕,並將那張名片塞進了手包最底層,很快便遺忘在角落。
直到此刻。
冰冷的雨水中,我摸出手機,指尖因為冷和彆的原因微微顫抖。通訊錄滑到最底部,那個冇有署名、隻有一串數字的號碼,靜靜躺在那裡。
玻璃窗內,周嶼已經單膝跪地,正捧著蘇晚的手,將一枚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那不是我選的任何一款對戒。蘇晚另一隻手捂著嘴,眼中淚光閃爍,是喜悅的淚水。
而我無名指上那枚周嶼求婚時送我的三克拉鑽戒,在街燈晦暗的光線下,黯淡得像個拙劣的諷刺。
心臟最後抽搐了一下,然後歸於死寂。
我抬手,毫不猶豫地摘下了早已被雨水打濕、變得沉重的頭紗——那是周母親自從意大利請人手工製作的,據說象征著純潔與祝福。昂貴的蕾絲和珍珠此刻吸飽了雨水,沉甸甸、濕漉漉地被我攥在手裡,然後鬆開。
頭紗飄落,跌進路邊的積水裡,迅速被汙濁浸染。
冇有再看向那扇明亮的櫥窗,我轉身,徑直走進瓢潑大雨中。昂貴的羊皮底鞋子很快浸透,每走一步都發出細微的汲水聲,冰冷刺骨。但我走得很穩,甚至越來越快。
走到街角相對乾燥的屋簷下,我停下腳步,雨水順著髮梢、臉頰不斷滴落。手機螢幕被雨水模糊,我用力擦乾,找到那個號碼,撥通。
忙音響了三聲,被人接起。
那邊很安靜,冇有任何背景音,隻有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喂。”
冇有詢問,冇有驚訝,彷彿早就在等這個電話。
雨水流進眼睛,澀得發疼。我吸了一口氣,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雨夜裡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冰冷平靜:
“傅先生,您去年說的交易,”我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碴裡滾過,“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有幾秒鐘的沉默,靜得我能聽到自己壓抑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然後,傅沉洲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淡然:
“位置。”
我報出了婚紗館附近的地址。
“二十分鐘。”他說,“等著。”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嘟嘟作響。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馬路對麵婚紗館裡那對璧人相擁的身影,看著雨水在地上彙成渾濁的溪流,沖走那團肮臟的頭紗。臉上濕漉漉一片,但我再冇有抬手去擦。
二十分鐘後,準確得像是掐著秒錶,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淩厲的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滑到我麵前,停下。雨水打在車身,飛濺起細密的水霧。
副駕駛車門開啟,一個穿著嚴謹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下車,小步快跑繞過車頭,來到我麵前,微微躬身:“林小姐,請。”
傘麵穩穩地遮在我頭頂,隔絕了冰冷的雨幕。
我冇有任何猶豫,彎腰坐進車內。真皮座椅柔軟微涼,車內瀰漫著極淡的雪鬆混合著某種冷冽香料的味道,和傅沉洲這個人一樣,低調,矜貴,充滿疏離的壓迫感。
傅沉洲就坐在後座另一側。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冇打領帶,最上麵的兩粒釦子隨意散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勁瘦的手腕和一隻低調的鉑金腕錶。他正低頭看著膝上的一份檔案,側臉輪廓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聽到動靜,他並未立刻抬頭,隻是不疾不徐地將檔案合上,放到一邊。
然後,他才轉過來看我。
他的目光很直接,帶著評估的意味,從我濕透緊貼身體的衣服,到滴著水的頭髮,再到蒼白狼狽卻異常平靜的臉。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