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自己,換來了心妍的醫藥費,也換來了這座更華麗的牢籠,和這身永遠也洗不脫的、曖昧的汙名。
下班鈴聲響起,同事們陸續離開。
蕭梓宸坐在工位上,直到人都走光了,才緩緩起身。
走出大廈,外麵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他冇有打傘,徑直走入雨幕中。
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很快浸濕了昂貴的西裝外套。
他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和眼前這座冰冷高聳的、屬於顧楠的帝國大廈。
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破碎的弧度。
看,這就是代價。
明碼標價,分毫不差。
雨水冰冷,毫無憐憫地拍打在蕭梓宸身上,很快浸透了他挺括的西裝,布料變得沉重,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
他獨自走在傍晚的瓢潑大雨中,周圍是匆忙避雨的行人和疾馳而過的車輛,車燈在濕滑的路麵上拖曳出破碎的光帶,映出他孤零零的、如同落水狗般狼狽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回那個冰冷空曠的彆墅?
還是……去醫院看一眼心妍?
可他這副樣子,又能對心妍說什麼?
說他被全公司的人戳著脊梁骨罵“小白臉”、“靠臉上位”?
說他連最後一點作為“實習生”的、微薄的自尊,都在今天被踐踏得粉碎?
雨越下越大,砸在臉上生疼。
視線模糊,世界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
他索性不再躲避,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彷彿這樣就能洗去身上那些無形的、肮臟的標簽和視線。
直到兩道熾白的車燈,穿透厚重的雨幕,筆直地打在他身上,將他釘在亮得刺眼的光圈中央。
一輛黑色邁巴赫,不知何時緩緩停在了他身側的路邊。
車窗無聲降下,露出駕駛座上那張熟悉的、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顧楠。
她似乎剛從公司出來,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隻是脫了外套搭在旁邊。
捲髮隨意的散在胸前,妝容精緻,與車外暴雨中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蕭梓宸,形成了鮮明到殘酷的對比。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隔著車窗和雨幕,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件被雨水打濕的、需要處理的物品。
“上車。”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蕭梓宸僵在原地,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流淌。
他看著她,眼神空洞,冇有憤怒,冇有委屈,隻有一片被雨水澆透的、死寂的茫然。
上車?
上哪裡去?
回到那個用金錢和屈辱堆砌的華麗牢籠嗎?
見他不動,顧楠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似乎有些不耐。
她推開車門,自己卻冇有下來,隻是微微側身,再次重複,語氣更冷。
“彆讓我說第三遍。蕭梓宸,上車。”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她話語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壓迫感,讓蕭梓宸打了個寒顫。
他終於動了,像一具提線木偶,動作僵硬地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溫暖乾燥,帶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氣,與外麵冰冷的暴雨是兩個世界。
但他渾身濕透,昂貴的真皮座椅瞬間被洇濕了一大片,昂貴的西裝布料還在不斷往下滴水,在他腳邊聚起一小灘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