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灘漸漸凝固的血，緩慢地浸透了病房的窗。
蕭梓宸坐在走廊冰涼的塑料椅上，手裡捏著第三張繳費單。
數字後麵的零像一圈圈絞索，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顱內動脈瘤……介入手術……加上後續治療，保守估計先準備一百萬。”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一百萬。
對於一個大三學生而言，這是個天文數字，是賣血賣腎都湊不齊的數目。
他翻遍通訊錄，借遍了所有能開口的人，湊到的錢不過杯水車薪。
而女友，心妍這邊，父母早早離世，剩下的親人已寥寥無幾。
心妍還在昏睡。
蒼白的臉陷在枕頭裡，像一株隨時會折斷的白色百合。
他們相識於圖書館的晨光裡，相戀在梧桐葉落的秋天，她曾笑著說“等畢業了，我們一起租個小房子，養隻貓”。
現在，那些關於未來的、輕飄飄的夢，被一紙診斷書擊得粉碎。
手機在掌心震動，一條陌生簡訊跳出來：
“明天下午三點，雲端咖啡廳9號桌。我能解決你的問題。顧楠。”
蕭梓宸盯著那條簡訊，指尖發涼。
他聽說過顧楠——楠星集團最年輕的女總裁，財經雜誌封麵常客，一個活在傳聞和閃光燈裡的名字。
她怎麼會知道他的事？
…………
雲端咖啡廳懸浮在城市三百米高空，落地窗外是流淌的雲和螻蟻般的車流。
蕭梓宸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和唯一一條冇有起球的西褲，站在9號桌前時，覺得自己像誤入另一個世界的灰塵。
“坐。”
聲音從對麵傳來，平靜，冇有起伏。
蕭梓宸抬眼。
映入眼簾的是她白皙且線條流暢的側臉，單是她的一個側臉，都比他在電子螢幕裡麵看到的更加絕美無雙。
但同時，她周身所散發的氣場也更加冷然。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菸灰色西裝，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過於清醒的眼睛。
她正在看一份檔案，甚至冇有抬頭，隻是用指尖點了點對麵的座位。
他坐下，手心滲出細密的汗。
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來一杯水，又退下
漫長的幾分鐘裡，隻有顧楠翻動紙頁的輕微聲響。
蕭梓宸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開，最終定格在窗外一片停滯的雲上。
終於，她合上檔案，抬眸。
那一瞬間，蕭梓宸的心臟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攫住了。
顧楠在看他，卻又不像在看他。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然後緩緩移到他眼睛，那眼神很深，很深，像在透過一層模糊的玻璃凝視什麼遙遠的東西。
她的瞳孔裡有某種複雜的情緒翻湧——是審視，是評估，但更深的地方，藏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小心翼翼的探尋，彷彿他臉上寫著什麼她遺失已久的密碼。
“蕭梓宸，22歲，T大金融係大三，績點3.8，目前兼職三份零工。女友李心妍，21歲，突發顱內動脈瘤，急需手術。”
顧楠的聲音將她從那種恍惚的凝視中拉回，語調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靜。
“手術費加後續治療，我可以全部承擔。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專家團隊，包括術後康複的一切費用。”
蕭梓宸喉嚨發乾，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所以：
“條件……是什麼？”
顧楠的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這個姿態讓她看起來既鬆弛，又充滿掌控力。
她端起麵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他的臉，尤其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