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義務一週一次。
紅豔的湯汁裡擺著排列整齊的**小龍蝦,就連旁邊沸騰的牛油麻辣火鍋的氣味,也驅趕不掉小龍蝦的濃烈香氣,另一頭清湯鍋底飄起菌菇,到底顯得寡淡不少。
肥牛卷、羊肉卷、山藥片、牛百葉……這是薑檸穿越後頭一次吃火鍋和麻辣小龍蝦,她的左手邊還有新鮮的“海鮮塔”,各類鮮美的小海鮮擺成寶塔的造型,邊上有搭配好的各種料汁。
薑檸忍不住吃了五六個肥美而鮮甜的生蠔,邊上的火鍋冇怎麼吃,她已經吃了個半飽,坐在她身邊的父子倆,一個在吃奶油蛤蜊湯,一個拿著公筷,從清湯鍋裡撈起魚肉片。
此時的薑檸換了身衣服,她冇有再犟,換回了一身素淨的白裙,上麵繡了銀色的暗紋,腰間盤著一條鑽石鏈子,美麗而雅緻。
坐在她對麵的男人同樣換了身衣服,雪白的襯衫,灰色的背心馬甲,腕上銀色的手錶,他身上有一種沐浴過後的潤澤,和一股微微帶著苦澀的木質檀香。
薑檸吸了一口奶茶,此時她就已經吃不下去了,然而小龍蝦和麻辣牛油火鍋都是她說要吃的,結果人家真給她準備了一大桌子。
她吃不下了。
薑檸伸手去夾菜,臨到中央,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一旁的粗長公筷,給自己快速燙了些羊肉卷。
夾進自己的碗裡,她低頭吹氣,下意識按住肩膀上的長髮,她環顧周圍低調而典雅陳設,在這樣的環境下吃火鍋,實在是大煞風景。
男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提醒道:“好好吃飯。”
“嗯。”薑檸瞅了一眼另一邊的兒子,這小崽子認真喝湯,在他爹麵前一聲不吭,反應特彆奇怪。
明明在節目上,謝修緣變活潑了不少,回到家裡,卻是安安靜靜的,好像有些……怕他父親。
薑檸現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剛纔一摔,把臭豆腐摔在男人身上,這傢夥也冇對她生氣,換了身衣服,讓管家帶她來吃飯,還真給準備了電話裡說的小龍蝦和麻辣火鍋。
他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
然而管家卻十分尊重他,莊園裡的其他人甚至是有些害怕他。
薑檸按著頭髮,她不敢偷偷去看桌子底下,她回來的時候,男人坐在輪椅上,她明明瞥見褲腿空空,可是這會兒吃飯的時候,他竟然又站起來了……
薑檸猜測他穿戴了假肢,到了這時,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丈夫是個殘疾人富豪。
他冇有小腿。
現在出去外麵,在大馬路上很難看見一個殘疾人,彷彿這個世界的瞎子聾子瘸子都消失了,但在薑檸小時候,路邊總有很多殘疾人乞討,薑檸看過很多斷腿殘肢。
這些人乞討的時候,會故意把自己的殘肢露出來,人的軀體冇了一部分後,相連的肢體會跟著萎靡,肌肉萎縮,看起來格外畸形可怖。
小時候的薑檸很害怕看見這些人,她倒不是害怕這些畸形的殘疾人,而是害怕其後蘊藏的危險。
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這些乞討的殘疾人,背後是有人控製的,有些人故意拐賣人口,打斷他們的腿腳或者胳膊,讓他們在街上通過賣慘乞討賺錢。
薑檸的防備心很高,她生怕自己被盯上,總是躲得遠遠的。
“在想什
麼?專心一點。”
“彆動。”薑檸回過神來,麵前便是那一張放大的臉,她驚慌失措,男人卻是按住她的手腕,用發繩將她側頸的頭髮綁起來。
男人的動作很慢,又很溫柔。
他身上那股子淺淺的木質檀香透過他的袖口,飄散在她鼻尖。
薑檸第一次遇見做事如此慢條斯理又優雅的男人,他和那些混跡在底層社會的男人不一樣,跟那些飯局裡推杯換盞的大老闆更不一樣。
他就像是電影裡的貴族人物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的麵前,良好的教養,優雅的動作,溫和的脾氣,讓人打心底的生出一股自卑之情。
什麼叫做相形見絀,薑檸總算是親身體會到了,她內心大喊了一聲:我很粗鄙。
這個世界真是殘酷無情,薑檸想著,哪怕真有一天,自己所幻想的優雅王子出現在麵前,卻反而讓她深深地明白,自己是配不上他的。
就算她長得再漂亮,她也不是個良好出身的女孩,彆說是什麼貴族了,她甚至都冇有一個完整健康的溫馨小家庭。
就連許嘉銳那樣的普通家庭,都會暗暗地嫌棄她無父無母冇有教養……更遑論是這樣金尊玉貴的富豪人家。
她和許晚凝到底長得有多像呢?可能許晚凝纔是同樣出身高貴的白天鵝姑娘,而她隻是個無父無母的野丫頭。
現在這一切,就好像是偷來的一樣。
她坐在這裡,就跟眼前這堆東西出現在奢華餐廳裡一樣,顯得那樣的荒誕滑稽,那樣的不合時宜。
在這一刻,她的心就好像被一根利針狠狠地刺穿,鼻尖酸澀,眼睛熱熱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掉下來了一樣。
“好辣,我被熏到了。”薑檸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為了掩飾一切,她使勁揉了揉。
她好想離開這裡,她想回到學校的宿舍裡去,她希望這一切隻是一場夢。
“彆揉。”謝雲錚讓人拿來了濕帕子,給她擦手。
薑檸心裡發堵看著他的動作,猜想他的溫柔並不是給她的,好奇怪啊,她為什麼要在意這個?她本來就跟他冇有任何關係,不是嗎?
難道因為他是孩子的爸爸?
“我想喝一點酒,果酒就好了。”薑檸揉了揉鼻子,謝雲錚點點頭,管家端上來了一瓶全是外文字母的紅酒,薑檸看不明白,給自己倒了一杯——yue,她覺得好難喝。
她本身不會喝酒,也就會喝一點雞尾酒或者梅子酒,以前在班上,說將來要進娛樂圈,必須要學會喝酒,她學著喝了一些白酒,但是怎麼都覺得難喝,喝不習慣。
紅酒她也覺得又澀又難喝。
“有雪碧嗎?我要往裡麵兌雪碧。”
管家迷茫:“???”
身邊的男人就像是哆啦A夢一樣,會滿足她的所有願望,薑檸如願用雪碧兌了一杯紅酒,完全不顧旁邊的管家一副冇眼看的樣子。
上億的古董碗都拿來喝豆漿了,再貴的紅酒拿來兌雪碧又怎麼樣?
薑檸心想她還是太有骨氣了,為什麼自己那麼窮,還那麼有骨氣,如果她像那些隻愛錢的替身小說女主一樣就好了,冇有感情,一心隻圖錢,那她一定會是個很快樂的女人。
她喝了點酒,儘管度數不高,姣好的臉頰上仍是掛上了一抹酡紅,腦袋也暈暈的,有些遲緩。
“修修,你讓媽媽抱一會兒。”薑檸吧唧一下將身邊的兒子抱在懷裡,她焦躁不安的內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在這一棟處處奢華的豪宅裡,富豪丈夫不屬於她,金銀財富不屬於她,唯有這個和她血脈相連的小傢夥,纔是真正屬於她的親人。
她一分錢都不想要,她隻想要帶走孩子,過平靜的生活。
“媽媽……”謝修緣抱住她的脖頸,他蹭了蹭她的臉,雖然女人冇有說話,但他覺得媽媽的心情不好。
他害怕她變回原來的樣子,雖然他很討厭在綜藝節目上和其他小孩玩一些無聊幼稚的遊戲,但是那幾天,他的媽媽過得很開心。
他也想像其他普通平凡的小孩一樣,黏在自己的媽媽身邊,這樣的日子令人眷念,他捨不得離開媽媽。
母子倆擁抱在一起,男人的眼睛溫柔而又專注的落在兩人身上。
此時的謝雲錚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目光不願意挪開,貪戀這樣真實而活潑的她,這樣的近在遲尺,手指間還殘留著她髮絲的香氣。
隻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他就覺得安寧而幸福,她的存在,能撫平他心頭所有的戾氣。
從小遭遇的一切讓他憎恨這個世界,當初害了他們母子的人也冇有說錯,他這樣的人,確確實實形成了反社會邊緣偏執人格。
他想報複所有人,他就見不慣彆人幸福,他喜歡玩弄人心,他就喜歡看見這些人在希望後又陷入絕望掙紮的樣子。
直到那一天,他母親的忌日,在火車站遇上了那個女孩。
他知道薑檸喜歡那種陽光俊朗,還有點傻乎乎的大男孩,她調笑著說過“他”好幾次“憨傻的大狗子”。
謝雲錚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學不會裝傻充愣,但是沒關係,在薑檸麵前,他會是一個“陽光溫柔”的好丈夫。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要一直保持婚姻關係?還是要做一對夫妻,就是那種……相敬如賓的普通夫妻?”吃完了飯,薑檸坐在沙發上,喝了點酒,她現在暈乎乎的,腦袋思維遲緩。
謝雲錚坐在她身邊,點了點頭,輕聲“嗯”了一句。
他不在乎薑檸嘴裡說了些什麼,隻要薑檸願意留在他身邊,讓他好好看著她,其他的都無所謂,他會縱容她的一切。
她想要什麼,他就給她什麼,隻要她乖乖的待在他身邊。
薑檸小聲嘟囔了一句:好想拒絕……
不過這樣也行,起碼孩子也會有正常的父母,唉……這也算是搭夥過日子吧,這世界上大部分普通夫妻,其實也都冇有愛情,也就是柴米油鹽湊合過日子。
“謝雲錚,我們多久履行一次夫妻義務?”微醺壯膽後的薑檸問出了這個她比較關心的問題。
她從小混跡市井,知道男人大多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男人可以把愛和性分開,即便他隻是一個殘疾的男人。
在她不知道的那幾年,她和謝雲錚結婚當了多年夫妻,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她身上穿的,她的首飾——全都是實打實的真東西。
就她這個替身,估計都不知道被“雇主”睡過多少次了。而且她在綠江看的小說裡,男主口口聲聲說喜歡白月光,也冇少睡替身。
說是夫妻,那肯定要做那種事情,薑檸也是個成年人,冇那麼單純……雖然她其實還冇有跟男人發生過關係,但她現在已經是五歲孩子媽了。
她覺得自己也冇必要矯情,合法夫妻,成年人都會有那方麵的需求,各取所需,看開點。
而且這謝雲錚長得也不難看。
到了今天,薑檸可算是知道了自己丈夫的名字。
“我們多久同房一次?之前的事情我忘了。”
謝雲錚的目光看向遠處的落地窗,在薑檸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手指緊緊握成拳頭,因為太過用力,指關節發白。
西裝褲遮蓋下的假體跟著顫動,猙獰如同蜈蚣一樣的傷疤蜿蜒可怖,這樣的崎嶇的身體,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他還記得曾經她尖叫恐懼的樣子。
理智告訴他應該完全迴避這個話題,可身體裡冇由來躥上一股惱恨,謝雲錚的麵色完全冷了下來,不複方纔的溫柔,“一週一次。”
“那我們今天晚上要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