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漏進來一點,冷冷地照在她手裏那枚發卡上。
發卡表麵,三個字母在微弱的光下,隱隱泛著舊金屬的澤。
Z.S.C
蘇振聲。這是她父親。
那這個“Z”……
那個神秘的合夥人。暗中遞訊息幫她,又警告她“別信任何人”的家夥。
他到底是誰?和陸景琛……又是什麽關係?
蘇晚閉上眼,右手那三根手指的關節,壓在薄薄的床單上,敲了敲。
噠、噠、噠。
遊戲,進入新的一局了。
七天之約,明天就正式開始。
協議簽完,陸景琛就“撐不住”了,臉色白得嚇人,被秦舟推回了房間休息。
蘇晚站在書房門口,看著輪椅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
噠、噠、噠。
節奏有點急,不像在計算,倒像在忍痛。
“蘇小姐,我送您回客房。”秦舟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她身後,聲音平靜,但隔著距離。
蘇晚點點頭,跟著他走。走廊很暗,壁燈的光昏黃昏黃,勉強照亮牆上那些陸家老照片。
她邊走邊看。幾乎每張照片裏,陸景琛都站在邊緣或角落,眼神疏離。而他父親陸振華,總是人群的中心,笑容爽朗。
直到她的目光,停在靠近盡頭的一張上。
照片裏,陸振華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還在笑。可那輛車的車牌,被人用紅筆,醒目地圈了出來。
照片下角貼著一行小標簽,字跡有點飛了:
“2007.07.19。父親的車。”
2007年,7月19日。
這是陸振華“意外身亡”的日子。
也是那枚U盤背麵,那串神秘數字的最後四個字。
“0719”。
蘇晚的腳步頓了頓,右手三指關節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噠、噠、噠。
她父親死在3月18日。陸景琛的父親死在7月19日。
中間隔了四個月。
卻像被同一隻藏在暗處的手,輕輕推了一下,就都墜了下去。
“蘇小姐?”秦舟在前麵幾步遠,回頭看她。
“來了。”蘇晚收回視線,跟上。轉身時,眼尾餘光瞥見走廊盡頭,一個攝像頭正對著這個方向。紅燈一閃,一閃。
她嘴角很輕地扯了下。
遊戲,這纔算真的開了場。
回到客房,蘇晚倒在床上,沒開燈,就盯著黑黢黢的天花板。
右手手指在床沿敲著。
噠、噠、噠。
腦子裏像過電影,把今天所有細節,一幀一幀拉出來重看。
陸景琛那堪稱完美的病人偽裝。陸明遠**裸的敵意。族老們搖擺不定的眼神。還有……那個始終亮著紅燈的攝像頭。
這局棋,比她踏進來時想的,複雜太多了。
林佑安想要“晚星”底下藏的技術。陸明遠想要“晚星”絕對的控製權。陸景琛想查清他父親的死。
而她呢?她想查清自己父親的死,想守住“晚星”當籌碼,最根本的,是想活下去。
四個人的目標,纏成一團亂麻,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她剛跳進來,就成了網中央的那隻蝶。
蘇晚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舊銀發卡,緊緊攥在手心。銀質的棱角硌進皮肉,細微的刺痛讓人清醒。
“爸,”她對著濃稠的黑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會把真相挖出來。”
“那些害你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月光又挪過來一點,清冷冷地,照亮她攤開的掌心。
發卡上,三個字母幽幽地反著光。
Z.S.C
蘇振聲。
以及——“Z”。
那個神秘的合夥人。那個在暗處遞來線索,又警告她別信任何人的影子。
他到底是誰?和陸景琛……有什麽關係?
蘇晚閉上眼,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敲。
噠、噠、噠。
第四局了。
七天對賭,天一亮就開始。
夜裏十一點半。
擱在枕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幽光映著她側臉。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悄無聲息地彈出來:
“小心陸明遠接觸盛達的周承宇。另,輪椅扶手上的痕跡,是長期使用神經鎮痛泵留下的,但當前劑量可疑。”
蘇晚瞳孔一縮,猛地坐起身。
盛達的周承宇?那是陸氏死對頭,盛達集團的掌門人。陸明遠在和他接觸?
還有……鎮痛泵?
扶手上那痕跡,不是遙控器,是鎮痛泵的握柄?
那說明陸景琛是真疼,真有病。
但“劑量可疑”……什麽意思?有人在他的藥上動了手腳?
蘇晚右手三指關節,抵著冰涼的手機邊緣,敲了敲。
噠、噠、噠。
這簡訊,是善意的提醒,還是另一個陷阱?
誰發的?Z?還是……別的什麽人?
拇指在螢幕上懸停幾秒,她敲字回複:
“你是誰?”
幾乎就在她按下傳送的瞬間,螢幕又亮了。
“和你一樣,想知道陸振華車禍真相的人。”
不是Z。是另一個人。另一個也在查陸振華之死的人。
“為什麽幫我?”蘇晚問。
“因為你手裏的U盤,也關係到我父親的死。”
蘇晚的手指僵在螢幕上。她父親?這人的父親也……
“你父親是誰?”
“陸振華。”
蘇晚的呼吸一滯。
陸振華?陸景琛的父親?那這個人……
“我是陸景琛的妹妹,陸景瑤。”
“三年前,我‘意外’墜海,官方認定死亡。”
“但我還活著。”
“而我父親的車禍,不是意外。是謀殺。”
陸景瑤。陸景琛那個據說三年前就死了的妹妹。她還活著,在暗中調查。
她知道陸明遠接觸周承宇。她知道鎮痛泵劑量有問題。她知道U盤的存在。
她什麽都知道。
“你想怎麽樣?”蘇晚回複。
“合作。”
“你查你父親的死,我查我父親的死。”
“我們的目標,是同一個人。”
“林佑安。”
林佑安?陸振華的車禍,也是他幹的?
“證據?”
“簡訊裏附了一個加密資料包,密碼是你父親的生日。”
“裏麵有陸明遠海外賬戶的流水,還有——”
“他三年前,和林佑安的所有通話錄音。”
蘇晚手指有點顫,點開那個隱藏的附件,下載。輸入密碼:20070318。
她父親的生日。也是他死前最後一天。
資料包開啟。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還有幾段音訊檔案。
最新一筆流水就在昨天。金額:五百萬。匯款方:周承宇的離岸公司。備注寫著:“合作定金”。
點開一段錄音,陸明遠的聲音清晰傳出來,帶著慣有的精明和一絲狠勁:
“林兄,你放心,景琛那身體,撐不了多久了。等他那邊一咽氣,‘晚星傳媒’自然落到我們手裏。”
“到時候,聲紋識別那份核心程式碼,我親自給你送上門。”
噠、噠、噠!蘇晚的三根手指重重敲在手機殼上。
陸明遠和林佑安,三年前就勾搭上了。他們聯手害了陸振華,聯手把陸景琛變成“殘廢”,聯手想吞掉“晚星”。
現在,他們還想聯手,讓陸景琛“病”死。
“劑量可疑……”
蘇晚低聲重複這四個字。陸景琛的鎮痛泵被人做了手腳。有人在催他死。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陸明遠。
“景瑤,你要我做什麽?”她問。
“保護我哥。”
“他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父親車禍全部真相的人。”
“但他不信任何人。連我,他都不信。”
“隻有你,現在能靠近他。”
保護陸景琛?那個在輪椅上把所有人都騙過去的男人?那個眼神鋒利得像能割開迷霧的獵人?
他需要她保護?
“他不需要保護。”蘇晚回,“他需要真相。”
“那就幫他找到真相。”
“七天內,讓‘晚星’活過來,證明你有這個能力。讓他不得不信你。”
“然後,我們聯手,把十五年前那筆爛賬,徹底算清楚。”
蘇晚放下手機,重新躺倒,盯著天花板。
右手手指在床沿,一下,一下,敲著。
噠、噠、噠。
這七日對賭,不再僅僅關乎她自己的勝敗和去留。
還係著陸景琛的命,係著陸景瑤多年的隱忍,係著十五年前被鮮血和謊言掩蓋的真相。
窗外,墨黑的天際線,隱約透出一絲灰白。
天快亮了。
第一縷晨光艱難地擠過窗簾縫隙,落在她攤開的掌心,照亮那枚沉默的舊銀發卡。
蘇晚握緊它,棱角硌著皮肉的疼,清晰而明確。
她嘴角,很慢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遊戲,”她對著漸亮的天光,無聲地說。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