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蜷縮在地上哀嚎的光頭混混突然噤聲,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動作利落得如同經過千百次訓練。那雙方纔還渾濁猥瑣的眼睛,此刻泛起狼一般的冷光,漆黑的瞳孔死死鎖定顧淮之的背影,手中改裝過的滅音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沈墨璃你撲過來做……” 顧淮之被撞得後背貼上潮濕的磚牆,剛要發作,卻在嗅到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時渾身緊繃。熟悉的危險直覺讓他瞬間噤聲,餘光瞥見混混扣動扳機的刹那,手臂條件反射般收緊,將沈墨璃整個人護在懷裏。子彈擦著他耳際飛過,在磚牆上留下焦黑的彈孔,飛濺的牆灰紮進他後頸。
“操!” 顧淮之低咒一聲,右手已經探進風衣內側。他的手指在槍柄上快速摩挲卻出奇地穩。多年刀口舔血的經驗讓他在千鈞一發之際冷靜下來,槍口剛對準混混,對方卻已經連續扣動扳機。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襲來,打碎了巷子裏的垃圾桶,鐵皮碎片混著汙水四濺。
沈墨璃的心跳聲震得顧淮之耳膜生疼,她渾身緊繃地貼在他胸前,發間洗發水的薄荷味與硝煙味混雜在一起。顧淮之屈起膝蓋抵住牆麵借力,抱著她就地翻滾,後背重重撞在廢棄的木箱上。木屑紛飛中,他抬手還擊,子彈擦著混混的肩膀飛過,在對方皮衣上撕開一道焦黑的口子。
混混獰笑一聲,動作敏捷得不像人類。他借著牆根的陰影快速移動,連續三槍逼得顧淮之不得不再次躲避。就在顧淮之準備反擊的瞬間,混混突然後仰,單手撐住圍牆,長腿一跨翻了出去。夜色吞沒了他的身影,隻留下巷子裏此起彼伏的迴音,和三個呆若木雞的小混混。
“老大,這…… 這什麽情況?” 其中一個黃毛顫抖著開口,喉結上下滾動。他看著滿地狼藉的戰場,又看看顧淮之手中還冒著熱氣的槍,突然覺得膝蓋發軟,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裏。
顧淮之緩緩放下槍,手指還保持著握槍的弧度。“沈墨璃,誰讓你不長腦子撲過來的,那是子彈你知道不知道?”顧不得去追逃走的男人,顧淮之火大的低吼著,目光卻帶著一絲複雜快速的檢查了一遍身邊的沈墨璃,確定她還是生龍活虎的模樣,隻除了手腕內側有一道被子彈擦過的血痕,倒沒有什麽大傷。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許對我大呼小叫的。”不滿的瞪了一眼臉色難堪的顧淮之,沈墨璃一副長輩模樣,直接的拍上顧淮之的肩膀,隨後又垮下臉來看著流血的手腕,哀怨的嘀咕著,還真是痛,雖然她已經努力的避開了,可是巷子太窄,所以子彈還是擦過了手腕。
“我有讓你救我嗎?我有嗎?你以為我躲不開嗎?”氣惱的低吼著,一麵是因為自己竟然粗心大意到沒有察覺危險,另一方麵是因為自己最厭惡的沈墨璃竟然不怕死的撲過來擋子彈,顧淮之看著沈墨璃那趾高氣揚,一副我救了你命的麵容,火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看著喋喋不休氣惱不已的顧淮之,沈墨璃直接的越過火氣十足的他徑自向著自己公寓的方向走了過去,這幾個混混分明是尾隨自己而來的,可是為什麽到最後對付的目標卻是顧淮之。
清瘦的小臉上有著銳利的精光閃爍而過,顧淮之這個時候一個人出現在這裏太奇怪,如果自己判斷不錯的話,應該是有人故意將他引過來,借著機會,偽裝成普通的混混,真正的目的卻是要槍殺顧淮之。
“你不去包紮手腕要去哪裏?”快速的打了一個電話讓手下過來將地上餘下的三個混混帶走,顧淮之看著離開的沈墨璃,挫敗的咒罵一聲,卻還是快速的追了過來。
黑暗的夜色之下,沈墨璃哼著e小調向著公寓走了去,身邊跟著一臉猙獰,雖然暴怒可是一想到沈墨璃那受傷還在流血的手腕,顧淮之生生的將火氣壓了下來。
這個該死的女人到底怎麽想的?那是子彈,她竟然也敢撲過來!氣惱著,火氣噌噌的上湧。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一想到自己竟然是被最深惡痛絕的沈墨璃給救了,顧淮之那帥氣俊美的臉不由的再度扭曲著,恨不能時間倒轉回去,寧願自己挨一個子彈,也不要被沈墨璃給救了。
“不用太感動,就算是阿貓阿狗我也會救的。”如同顧淮之的臉色還不夠難堪和扭曲,沈墨璃回頭眯眼一笑,亮晶晶的眼眸裏滿是濃濃的笑意,一副不要感謝我的可愛模樣,惹的顧淮之再次的將牙齒咬的嘎嘎聲響。
電子鎖 “滴” 的一聲解鎖,沈墨璃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家門。玄關處,原本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磚上,不知何時鋪了塊柔軟的米色地毯,毛茸茸的觸感從鞋底傳來,驚得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暖黃色的感應燈亮起,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與記憶中冷冽的白光截然不同。
她攥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發抖,目光掃過客廳,喉嚨突然發緊。曾經占據視覺中心的黑色真皮沙發,變成了蓬鬆的雲朵般的白色布藝款,靠墊上繡著淡綠色的雛菊,邊緣還綴著一圈精緻的蕾絲。牆壁褪去了冷硯修偏愛的深灰,換上了帶著細小碎花的淡綠色牆紙,彷彿將春日的花園搬進了室內。雪白的紗簾隨風輕拂,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月光被篩成細碎的銀輝,落在窗台邊的綠蘿上,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像是剛被精心照料過。
沈墨璃的視線被茶幾上的一抹純白吸引。那裏靜靜擺放著一大束香水百合,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展如蝶翼,花蕊處凝著幾滴晨露,清甜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勾起她無數回憶。恍惚間,她彷彿看見大學時,自己在花店櫥窗前駐足凝視百合花的模樣,那時冷硯修隻是皺著眉說 “華而不實”。
“軒軒……” 她輕聲呢喃,指尖撫過百合花柔軟的花瓣。很難想象,那個在黑暗中手持利刃、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竟會耐心地挑選牆紙、佈置盆栽,將這個充滿冷硯修痕跡的空間,改造成獨屬於她的溫柔角落。想起軒軒平日裏總是冷著一張臉,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此刻卻為她打造出這樣一個家,沈墨璃不禁搖頭輕笑,眼眶卻漸漸泛起了溫熱。
“醫療箱在哪裏?”不願意承認,可是卻不得不說沈墨璃的公寓無比的舒適,柔和的光,暖色調的氣息,比起冷冰冰的暗日門總部,顧淮之忽然感覺自己似乎很久沒有走進像家一樣的房子了。
“我去拿。”帶著愜意的笑,沈墨璃向著儲藏室走了過去,顧淮之剛坐下來,電話鈴聲嘀鈴鈴的響了起來。
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沈墨璃蹲在客廳角落整理綠植。沾著泥土的手指剛觸到綠蘿捲曲的嫩芽,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 “軒軒” 的備註名,來電鈴聲是他們大學時最愛的搖滾曲目。
“墨璃寶貝,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嗎?” 季晨軒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聽筒炸開,尾音故意拖得又長又甜,“是不是激動的想要以身相許啊?” 背景音裏傳來酒瓶碰撞的脆響,還有隱約的電子遊戲音效,顯然他正窩在某個據點逍遙。
正在翻找醫藥箱的顧淮之動作陡然僵住。他捏著碘伏棉簽的手指關節發白,目光掃過滿室溫馨的佈置,又落在沈墨璃驟然發亮的眼睛上。當聽到電話裏曖昧的調侃,喉間不由得溢位一聲冷笑,直接將手機舉到離耳朵半米遠的位置,彷彿那是件沾著穢物的垃圾。
“等一下,沈墨璃,你電話。” 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出冰碴,將手機狠狠拍在茶幾上,震得百合花的花瓣簌簌掉落。看著沈墨璃小跑著撲過來的模樣,想起幾小時前她為自己擋子彈時的倔強,此刻親昵的對話卻像根刺紮進心裏 —— 這個女人,果然如傳聞般善變。
沈墨璃根本沒注意到顧淮之陰沉的臉色。她一把抓起手機,發梢掃過顧淮之緊繃的手背,眼睛亮得像藏著星河:“軒軒,我愛死你了!” 聲音裏帶著破音的激動,轉身時撞翻了藥箱,棉簽和繃帶散落一地也渾然不覺。她盯著牆上新貼的碎花牆紙,想起季晨軒持槍時冷峻的模樣,和此刻電話裏玩鬧的語氣,眼眶突然發熱。
電話那頭傳來季晨軒誇張的哀嚎:“肉麻死了!不過看在你這麽感動的份上……” 他故意停頓,背景音裏的遊戲音效恰好爆出勝利的歡呼,“下次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店,記得穿漂亮點,別總穿得像個清潔工!”
沈墨璃笑著應下,餘光瞥見顧淮之彎腰收拾藥箱的身影。男人黑色襯衫的後頸處還沾著血跡,動作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粗暴。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總愛冷嘲熱諷的男人,此刻竟在默默處理兩人受傷後的殘局。窗外的風掀起紗簾,百合花的香氣與顧淮之身上淡淡的硝煙味混在一起,在月光下交織成複雜的情緒。
“手拿過來!”冷聲的開口,顧淮之厭煩的看著笑的過分嫵媚的沈墨璃,粗暴的抓過她手腕的左手,捲起衣袖,擦去那血跡,這才給她止血,上藥,消炎,然後包紮。
半個小時之後,看著還在煲電話粥的沈墨璃,顧淮之直接的起身走人,砰的一聲大力的關上公寓的門,這一次算自己欠她一個人情。
“墨璃,有些事有些人註定要放開的,就算沒有白薇,你真的可以和冷硯修走完一輩子嗎?不要忘記你的身份。”難得的季晨軒正色的開口規勸著,可是嚴肅維持不到半分鍾,卻又是邪魅不羈的調侃,“墨璃寶貝,要不你嫁給我吧,我們可是絕配。”
“去死。”啪的一聲直接的掛上電話,沈墨璃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手腕,疲憊的靠在沙發上,老大不是說暗殺的人是冷硯修,為什麽這個時候卻有人要暗殺顧淮之,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沈墨璃起身向著書房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