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的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冷硯修單膝跪在波斯地毯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起散落的合同。方纔被扔出的資料夾邊角還沾著暗紅血漬,刺痛著他的視線。空調出風口送來的冷風拂過後頸,他才驚覺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領帶歪斜地掛在脖頸,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思緒。
“叩叩 ——” 敲門聲驚得他指尖一顫,合同險些脫手。程野倚在門框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似笑非笑,袖口露出半截腕錶,秒針滴答聲在寂靜的辦公室格外清晰。“硯修,我和你這麽多年,倒是第一次看見你失控。” 他故意拖長尾音,皮鞋跟輕輕叩擊大理石地麵,節奏與冷硯修紊亂的心跳莫名重合。
“不用工作了嗎?” 冷硯修喉結滾動著起身,西裝褲膝蓋處留下深深的褶皺。他將檔案胡亂堆疊在桌麵,金屬鎮紙被撞得發出刺耳聲響,彷彿在嘲笑他佯裝的鎮定。水晶筆筒裏的鋼筆滾落在地,他彎腰去撿時,額頭的青筋隨著隱忍的怒意突突跳動。
記憶如潮水漫過理智。昨夜酒吧裏,沈墨璃被季晨軒勾著肩膀調笑的畫麵突然閃現,她唇角破碎的傷口在藍調燈光下泛著血絲。此刻冷硯修用力將鋼筆拍進筆筒,墨汁濺在指尖,像極了她額角滲出的血珠。“如果不是沈墨璃太肆無忌憚……” 他低聲呢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過是要報複的物件……”
程野挑眉走近,從口袋掏出薄荷糖拋進嘴裏,清涼氣息彌漫在兩人之間。“好,我馬上回去工作。” 他突然貼近冷硯修耳畔,溫熱呼吸掃過耳垂,“不過硯修,昨晚在酒吧你也衝動了一下,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剛剛之所以發火,是因為墨璃那被自己牙齒磕破的唇角?” 話音未落,冷硯修猛地轉身,撞翻了桌邊的咖啡杯,褐色液體在檔案上蜿蜒成河,宛如他此刻潰不成軍的情緒。
程野望著冷硯修驟然繃緊的脊背,輕笑出聲。冷硯修僵硬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或許連你自己都沒發現……” 他搖搖頭,轉身時西裝下擺揚起,帶起一陣風,將桌上的檔案吹得嘩嘩作響,“有些事,可不是用‘報複’二字就能解釋的。”
辦公室重歸寂靜,冷硯修盯著咖啡漬暈染的 “合作協議” 四個字,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桌麵某處凹陷 —— 那是沈墨璃曾用鋼筆刻下的愛心,此刻早已被歲月磨平棱角,卻仍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不過是報複。” 他再次重複,抓起紅筆狠狠劃掉檔案上的批註,力道之大,筆尖直接戳破紙張,“一定隻是報複。”
冷氏集團員工休息室的空調發出低沉嗡鳴,沈墨璃蜷在窗邊的塑料椅上,腳邊散落著吃剩的便當盒。正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沾著咖啡漬的製服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她叼著吸管,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窗框,望著走廊盡頭冷硯修辦公室緊閉的門,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手機螢幕亮起時,她幾乎是彈跳著接起電話:“老大,我需要支援!” 甜膩的尾音拖得老長,活像撒嬌的貓咪。窗外傳來遠處工地的轟鳴聲,卻蓋不住她眼底跳動的興奮光芒。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隨後是熟悉的清冷嗓音:“要什麽支援?” 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卻讓沈墨璃莫名想起深夜訓練時,對方毫不留情的鞭撻聲。她用吸管攪動著早已涼透的奶茶,杯底珍珠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老大,我要一袋子蟑螂。” 沈墨璃壓低聲音,咬著下唇憋笑。她警惕地瞥了眼休息室門口,指甲無意識地在窗框上劃出細小劃痕。陽光正好落在她睫毛上,將眼底跳動的惡作劇光芒折射成細碎的金斑。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死寂,唯有電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沈墨璃數著牆上掛鍾的滴答聲,數到第三十七下時,終於傳來壓抑的歎息:“沈墨璃!” 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你又要胡鬧什麽?”
她猛地坐直身體,工裝褲膝蓋處的褶皺隨著動作綻開:“老大,我可是還在任務中!” 她刻意加重 “任務” 二字,目光炯炯地盯著窗外正在施工的大樓,想象自己是電影裏的超級英雄,“記住,你有二十分鍾給我支援,否則等午休結束了,就無法實施計劃了!” 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被這份 “使命感” 逗得險些破功。
“一刻鍾之後去樓下。”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沈墨璃望著黑掉的手機螢幕,笑得肩膀直顫。窗外突然颳起一陣風,捲起她腳邊的紙巾,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她將手機塞進口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整理製服,發梢還沾著上午殺蟲劑的味道,卻絲毫不影響她眼中閃爍的鬥誌 —— 冷硯修,這次看你怎麽躲。
午休結束後,一點鍾,冷氏集團再次的迎來了下午繁忙的工作,白薇拿著手裏影印好的檔案向著冷硯修的辦公裏走了去。
雖然也算是空降部隊,可是同沈墨璃完全不同的行事風格,再加上冷硯修格外明顯的關愛,讓白薇迅速的成為整個冷氏的寵愛。
不僅有著嬌弱卻甜美的笑容,純淨無瑕的眼睛似乎天生帶著善意,而且乖巧懂事,讓所有的女性員工幾乎都一麵倒的喜歡上這個雖然身份尊貴,可是卻甜美的如同妹妹一般的白薇。
“啊!”剛開啟包包,四五十隻被關在包包裏的蟑螂似乎終於得到了自由,一隻一隻爭先恐後的從包包裏跳了出來。
看到一隻接著一隻跳出來的蟑螂,開啟包包的劉敏煞白了臉,尖銳的大叫起來,將手裏的包包瘋狂的甩了出去,踩著六厘米高的高跟鞋驚恐的又蹦又跳,要將身上的蟑螂都給跳下來。
而幾乎在同時,又一聲同樣驚恐,分貝卻高了許多的從南邊劉圓的口中同時爆發出來,
比起劉敏高挑的身材,劉圓渾圓的身體瘋狂的扭動著,腰間的贅肉不停的彈跳著,肥圓的臉更是嚇得蒼白變色,隻能一聲接著一聲高分貝的慘叫著。
捂著嘴,沈墨璃蝸居在角落裏嘿嘿的笑著,老大的速度還真是夠快,一下子就送來了這麽多的蟑螂,讓沈墨璃的佩服如同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怎麽了?”剛影印完檔案走過來的白薇不解的看了過去,視線裏,無數隻的蟑螂似乎尋找到了新的目標,爭先恐後的向著白薇嫩黃色的春裝上跳了過來。
倏地一下慘叫聲再次的回蕩在三十五樓的走廊裏,白薇也嚇得花容失色的慘叫著,淒楚著一張惹人疼惜的蒼白小臉,“硯哥哥。”
幾乎在同時見到尖叫聲,程野和冷硯修都從辦公室裏快速的走了過來,而見到來人,白薇迅速的撲了過去,顫抖著嬌弱的身體,語調裏帶著哽咽,“硯哥哥,好多蟑螂。”
不用白薇開口,冷硯修也看出來了,還有不少隻蟑螂正飛舞著翅膀趴在潔白的牆壁上,而被嚇到的孫嬌嬌已經喊不出聲音來,另一邊直接從辦公室裏衝出來的劉圓還持續的尖叫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裏是兇殺第一現場。
程野扶著額頭,皮鞋在瓷磚地麵頓住,望著眼前如同災難現場的場景 —— 牆角紙箱被掀翻,碎紙屑與蟑螂屍體混作一團,幾隻肥碩的蟑螂正沿著白薇名牌包的鏈條往上爬。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腦海中瞬間閃過今早沈墨璃衝進辦公室時,眼尾上挑、嘴角勾起的狡黠弧度。
“墨璃,不要告訴我這是你的傑作?” 程野踩著咯吱作響的皮鞋逼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縮在消防栓旁的身影。沈墨璃穿著不合身的保潔製服,發梢還沾著昨夜酒吧裏的玫瑰香水味,此刻卻雙手抱胸,無辜地眨著眼睛:“程野,你可不能胡亂猜測,那可是蟑螂,你當我還有特異功能,能命令昆蟲嗎?” 她故意拖長尾音,尾指無意識地繞著一縷碎發,活像偷腥得逞的貓。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高跟鞋急促的聲響,冷硯修黑色西裝下擺掃過門框,懷裏摟著哭得梨花帶雨的白薇。白薇的香奈兒套裝沾著咖啡漬,睫毛膏暈染成詭異的墨團,正抽噎著往冷硯修懷裏鑽。沈墨璃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感受到一道冰寒的目光如利刃般射來。她下意識挺直脊背,撞進冷硯修冰藍色的瞳孔裏,那目光像要將她釘在牆上。
“沈墨璃,你是這一樓層的小妹,立刻打掃清理幹淨!” 冷硯修聲音冷得能結出冰碴,手掌輕輕拍著白薇顫抖的後背,動作卻在瞥見沈墨璃不服氣的眼神時頓了頓。他攬著白薇轉身的刹那,白薇故意將沾著蟑螂腿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蹭了蹭,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墨璃盯著滿地扭動的蟑螂群,胃部一陣翻湧。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望著冷硯修辦公室緊閉的門,突然爆發出一聲哀嚎:“冷硯修,你夠狠!” 聲音在走廊裏回蕩,驚得幾隻蟑螂加快逃竄速度。她彎腰抓起牆角的捕蟲網,卻不小心踢翻了殺蟲劑,白霧瞬間彌漫開來。
程野倚在門框上,看著沈墨璃被殺蟲劑嗆得直咳嗽,還不忘對著冷硯修辦公室的方向比鬼臉,不禁搖頭輕笑。窗外烏雲壓城,雷聲隱隱傳來,彷彿也在為這場鬧劇伴奏。他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捕蟲網與地麵碰撞的悶響,以及沈墨璃咬牙切齒的嘀咕:“等著,冷硯修,這筆賬我記下了。”
辦公室裏,將紙巾遞給了哭泣的白薇,聽到辦公外那一聲憤怒到極點的聲音,冷硯修冷峻的臉上莫名的閃過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