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嫌惡的眼神，冷硯修直接的越過打招呼的沈墨璃，向著門口等候自己的白薇走了過去，原本霜冷的臉此刻卻轉為刻意的溫柔，“薇薇，進去吧。”
“嗯。”幸福微笑的將手伸到了冷硯修伸過來的大手裏，白薇乖巧的和冷硯修牽著手向著冷氏大樓走了進去。
沈墨璃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鐵鏽味，才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明明早該習慣這樣的場景，可胸腔裏翻湧的鈍痛，卻像把生鏽的刀，一下下剜著她的心。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冷硯修冷峻的麵容在腦海中愈發清晰。“在公司，記住，你隻是我的助理，不要公私不分！” 他說這話時，眼神冰冷得像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那時的她站在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前，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西裝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而她卑微的愛意，連落在他肩頭的塵埃都不如。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交握的手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冷硯修指尖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自己腕間，眼神裏隻有厭惡與不耐。公私不分？原來這場婚姻裏，從頭到尾隻有她一個人越界了。冷家繼承人的妻子，不過是個能延續血脈的工具，一旦失去價值，便可以被隨意丟棄。
冷氏集團的玻璃幕牆折射著清晨的陽光，三十五層的走廊裏，保潔車軲轆碾過地毯發出細碎聲響。沈墨璃單手撐著掃把，百無聊賴地戳著牆角的綠蘿，葉片上的灰塵撲簌簌落在她泛白的帆布鞋上。中央空調嗡嗡作響，混合著遠處印表機吞吐紙張的機械聲，織成一首枯燥的職場晨曲。
“借過借過！” 尖銳的嗓音突然刺破寂靜。肥胖的劉圓像座移動的肉山從洗手間晃出來，工裝襯衫被撐得變形，胸前的工牌隨著步伐劇烈晃動。她居高臨下地睨著沈墨璃，三層下巴抖了抖：“讓讓，不要擋著我的路，我可是忙得很，不想有些歐巴桑，這麽清閑。” 尾音故意拖長，肥厚的嘴唇撇出個惡毒的弧度，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前台劉敏踩著十厘米高跟鞋噠噠跟來，精心打理的卷發隨著步伐顫動。她掏出粉餅補妝，鏡麵映出沈墨璃握著掃把的手：“圓圓，別跟這種人計較。” 她故意抬高聲調，口紅在唇邊暈染出豔麗的弧度，“我們可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靠真本事考進冷氏的。”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如同淬了毒的蜜糖，轉身時裙擺揚起的風，卷著刺鼻的廉價香水味撲在沈墨璃臉上。
沈墨璃望著她們扭動的背影，舌尖抵著後槽牙發出 “嘖” 的一聲。她把掃把往保潔車一甩，馬尾辮隨著步伐左右搖晃。推開洗手間門的瞬間，酸臭味撲麵而來，三個隔間的門縫都溢位渾濁的汙水。她蹲下身扒開擋板，赫然看見馬桶口堵著團浸滿水漬的紙巾，水麵還漂著幾支折斷的口紅。
“劉圓！劉敏！” 沈墨璃猛地起身，發梢掃過潮濕的天花板。她踩著汙水衝出隔間，帆布鞋踩在地麵啪嗒作響。三十五樓總裁辦公室的磨砂玻璃近在眼前，她抬手重重叩門，指甲在門板上劃出刺耳聲響。冷氣從門縫裏滲出，卻壓不住她眼底騰起的火苗 —— 欺負人也該有個限度！
冷硯修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震顫著發出刺耳聲響，沈墨璃一腳踹開門板，金屬門把手重重撞在牆麵上，在石膏板上磕出個白印。空調冷氣裹挾著她身上混雜的汙水味與薄荷洗發水香氣撲麵而來，冷硯修握著鋼筆的手猛地頓住，藍黑色墨水在合同上洇出團墨漬。
“總裁，我要辭職！” 沈墨璃踩著濕漉漉的帆布鞋大步上前，裙擺還在往下滴水。她無視冷硯修冰藍色瞳孔裏翻湧的殺意，胸口劇烈起伏：“有沒有搞錯，你居然請那麽沒有素質的員工在三十五樓工作！” 她揚起沾著汙漬的橡膠手套，“我雖然是打掃的小妹，可絕對不包括通馬桶！你的員工故意把馬桶堵了，讓她們自己去通，我絕不負責！” 話音未落，檔案櫃上的水晶鎮紙突然發出細微的脆響 —— 是冷硯修攥緊的拳頭重重砸在了桌麵上。
落地窗外，雲層遮住了正午的陽光，辦公室驟然暗了幾分。程野捏著報表的手指微微發抖，強忍著笑意低頭，卻瞥見沈墨璃唇角的淤青。他瞳孔微縮，視線掃過她淩亂的發絲，喉結滾動了一下。昨夜酒吧裏季晨軒頂著熊貓眼離場的畫麵突然閃過腦海，難道這兩人真在暗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冷硯修爆發的怒吼打斷。
“沈墨璃！” 冷硯修猛地起身，西裝椅在地毯上劃出刺耳聲響。他繞過辦公桌逼近，陰影完全籠罩住沈墨璃：“你的禮貌呢？誰準你踢門，誰準你直接闖進辦公室的！”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合同邊緣，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你以為還能像從前那樣，仗著沈家的身份在冷氏為所欲為？” 香水與雪茄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卻蓋不住沈墨璃身上揮之不去的酸臭味。
沈墨璃仰頭撞上冷硯修陰鷙的目光，後頸汗毛瞬間豎起。記憶裏無數個被這樣的眼神注視的瞬間翻湧而上，可此刻她不再是能躲進他懷裏撒嬌的沈小姐。她攥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揚起下巴時發梢掃過他領帶夾：“冷總別忘了，我現在隻是個清潔工。” 她故意咬重 “清潔工” 三個字，“既然是員工投訴，難道連進總裁辦公室的資格都沒有？” 辦公室陷入死寂，唯有中央空調外機的嗡鳴，在凝滯的空氣裏格外清晰。
烏雲壓得更低，落地窗將冷硯修辦公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塊。沈墨璃晃了晃沾著汙水的橡膠手套，發梢滴落的水珠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暈開深色痕跡：“我隻是匯報工作而已，總裁，反正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去通馬桶的，一會白薇要是不能用洗手間，你可不要怪我。” 她歪著頭，無辜的眼神裏藏著狡黠，彷彿真的隻是個盡職盡責的普通員工，全然不顧冷硯修緊繃的下頜線已經暴起青筋。
“沈墨璃！” 冷硯修胸腔裏的怒吼幾乎要震碎空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抓起桌上的資料夾，金屬鎮紙被帶得滑出半米遠，在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你給我滾出去！” 話音未落，厚實的資料夾裹挾著勁風，如同一枚鋒利的飛鏢直直射向沈墨璃。
紙張如雪花般四散紛飛，塑料資料夾的尖銳邊緣劃破空氣。沈墨璃瞳孔驟縮，想要躲避卻為時過晚。劇痛在額頭炸開，火辣辣的感覺順著神經蔓延，溫熱的血珠瞬間滲出，順著眉毛滴落在睫毛上。她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腰撞在辦公桌角，打翻的墨水瓶在地毯上洇出一片狼藉。
冷硯修望著眼前的場景，握著空拳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辦公室陷入詭異的寂靜，唯有空調出風口的風聲，與沈墨璃急促的喘息聲交織。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訂婚宴上，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溫柔地替他整理領帶的模樣。而如今這個額角帶血、滿身汙水的女人，與記憶中的形象重疊又割裂，讓他胃部泛起一陣灼痛。
沈墨璃抬手抹了把額頭的血，指尖在臉上留下一道血痕。她望著冷硯修眼底翻湧的厭惡，突然笑出聲來，笑聲裏帶著幾分悲涼：“冷總，這就是你對待員工的方式？” 她彎腰撿起散落的檔案，沾著血的手指在紙張上留下暗紅印記，“原來在你眼裏，我連這張廢紙都不如。” 說完，她將檔案隨意扔在桌上，轉身時帶起的風，讓落地窗外的雲層彷彿都跟著震顫。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被凍結，程野握著報表的指尖微微發顫，看著冷硯修青筋暴起的手背，又望向沈墨璃額角滲出的鮮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總裁？”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中央空調的嗡鳴聲都無法掩蓋此刻的尷尬。冷硯修依舊僵立在原地，西裝下擺還在微微晃動，方纔暴怒的餘韻似乎仍在他周身縈繞，冰藍色的瞳孔裏翻湧著連他自己都難以辨明的情緒。
沈墨璃呆呆地望著冷硯修，額頭的刺痛逐漸被心底的鈍痛淹沒。血珠順著眉毛滑落到睫毛上，模糊了眼前那張冷峻的麵容。記憶中冷硯修替她披上外套的溫柔，在訂婚宴上為她戴上鑽戒時的鄭重，此刻都與眼前這張絕情冰冷的臉重疊、撕裂。她放在身側的小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仍抵不過鼻尖泛起的酸澀。酒店被悔婚時的難堪，與此刻相比，竟顯得微不足道 —— 原來最傷人的，是曾經的親密之人親手將利刃插進心口。
“墨璃，不要用手擦。” 程野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墨璃下意識要去觸碰傷口的手。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她冰涼的手指，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往門外拽。路過冷硯修身邊時，他感受到對方射來的凜冽目光，卻隻是微微側頭，低聲安撫：“我們先出去。” 沈墨璃順從地跟著他挪動腳步，高跟鞋踩在散落的檔案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廊的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程野將沈墨璃帶到自己辦公桌前，辦公桌上未喝完的咖啡早已涼透。他手忙腳亂地抽過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額角的血絲，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沈墨璃耷拉著腦袋，像隻被淋濕的小貓，委屈地嘟囔：“我要去廟裏拜拜，昨晚才跌倒牙齒把嘴唇都給咬破了，現在額頭上又多了道傷。” 她聲音越來越小，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眶泛紅，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
程野從抽屜裏翻出醫藥箱，金屬扣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他取出創可貼，對著沈墨璃額角的傷口比量了一下，輕聲說：“忍一下。” 冰涼的消毒棉擦拭傷口時，沈墨璃微微瑟縮了一下，程野下意識放輕動作，眼神裏滿是心疼。貼好創可貼，他望著沈墨璃眼下的青影，又想起她方纔理直氣壯衝進總裁辦公室的模樣，不禁扶額苦笑：“你啊。”將人直接的拉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程野抽過麵紙擦去那滲透的血絲，然後用藥箱裏找來了創口貼直接的貼上，看著沈墨璃無比委屈的模樣，再想著她剛剛一臉義正言辭，直接衝進總裁辦公室討論馬桶堵住的問題，程野隻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可是什麽時候總裁的自製力這麽差了？程野溫和的黑眸裏閃過一絲的深思，無奈的拍了拍沈墨璃的頭，“我會交代下去的，放心，以後絕對不會再惡意的出現這些問題了。”
那些人也確實太過分了，身為冷氏的員工，竟然在背後做這樣的小動作，程野依舊是一張溫潤帶笑的臉，可是那笑容之後卻多了一絲的嚴厲和冷酷。
“不用，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沈墨璃站起身來，陰惻惻的笑著，額頭上貼著創口貼，笑的十足的危險，如同降世的惡魔一般，正興奮的揮舞著背後那一雙黑色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