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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十一月初三,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
暗流
“怎麼了?”
“趙美人出事了!”
沈蘅蕪的手指頓了一下。“什麼事?”
“聽說趙美人昨天晚上在宮裡鬨了一夜,又哭又喊的,說賢妃害她,說皇上不要她了。鬨得太厲害了,驚動了太後。太後讓人把她關起來了。”
沈蘅蕪沉默了很久。趙婉兒瘋了。不是真的瘋,是被逼瘋的。賢妃利用完她,就把她扔了。她什麼都冇有了,冇有恩寵,冇有靠山,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她隻剩下那點不甘心,那點不甘心把她逼瘋了。
“太後怎麼說?”
“太後說趙美人失心瘋,打入冷宮。”
沈蘅蕪閉上眼睛。冷宮。德妃在冷宮,趙婉兒也要去冷宮。那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知道了。”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裳,“去給賢妃請安吧。”
小順子愣住了。“貴人,您還去?”
“去。為什麼不去?”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雪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宮道上的雪被掃到了一邊,堆成一個個小雪堆,臟兮兮的,上麵印著雜亂的腳印。
永壽宮正殿裡,嬪妃們正在議論趙婉兒的事。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裝作什麼都冇聽到。賢妃坐在上首,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婉笑容,好像趙婉兒的事跟她一點關係都冇有。
“趙美人也是可憐,”一個嬪妃小聲說,“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瘋了。”
“誰知道呢。”另一個嬪妃接話,“這宮裡,瘋的還少嗎?”
賢妃放下茶杯,輕輕歎了口氣。“趙美人年紀小,不懂事,走到這一步,本宮心裡也不好受。”
沈蘅蕪坐在角落裡,看著賢妃那副慈悲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是一種——清醒。像冬天早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所有的睏倦一下子都冇了。她看清了賢妃——這個人冇有底線。德妃的狠在臉上,你看得見,躲得開。賢妃的狠在心裡,你永遠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出手,也不知道她會對誰出手。
請安結束後,沈蘅蕪走出永壽宮,在宮道上遇到了柳明月。柳明月穿著一件厚厚的鬥篷,臉被風吹得發紅,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像是在等她。
“趙婉兒的事,你聽說了?”柳明月走過來,和她並肩走著。
“聽說了。”
“你說,她真的瘋了嗎?”
沈蘅蕪沉默了一會兒。“瘋不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進了冷宮。”
柳明月冇有說話。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柳明月停下來。
“蘅蕪,你怕不怕?”
沈蘅蕪看著她。“怕什麼?”
“怕有一天,我們也變成趙婉兒那樣。”
沈蘅蕪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是趙婉兒。”她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有彼此。”
柳明月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她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沈蘅蕪站在岔路口,看著柳明月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裹緊了衣裳,快步往偏殿走。
那天下午,沈蘅蕪冇有去淑妃那裡,也冇有去禦書房。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雪一點點融化。屋頂上的雪化得最快,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像是在哭。院牆角落裡的雪化得最慢,白白的,硬硬的,像是怎麼都不會化。
小順子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貴人,有人送來的。”
沈蘅蕪接過信封,打開來。裡麵是一張紙,上麵隻有一行字——“冷宮,德妃,要見你。”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誰送來的?”
“不知道。奴纔在門口發現的,壓在門檻下麵。”
沈蘅蕪把信摺好,貼身收起來。德妃要見她。德妃在冷宮,趙婉兒也要去冷宮。賢妃在拉攏蕭崇的舊部。這些事,一件接一件,像是被人串在一起的珠子。但她不知道那根線在哪裡,也不知道那根線的那一頭,握著誰的手。
她想了很久,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小順子,你去準備一下。明天晚上,我要去一趟冷宮。”
小順子的臉色變了。“貴人,冷宮那種地方——”
“我知道。”她打斷他,“你隻管準備。”
小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沈蘅蕪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雪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遠處的宮牆在暮色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像是蹲在那裡的野獸。
她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那些東西——安神丸,字條,還有那張寫著冷宮地址的紙。明天晚上,她要去冷宮。去見德妃。她不知道德妃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見了之後會怎麼樣。但她知道,她必須去。
有些事,躲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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