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白月光------------------------------------------，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確認是真的，才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買她一顆腎，買她的血，買她這個人。。，是弟弟沈浩打來的。“姐，你在哪？”沈浩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外麵。”“我聽說你簽了個什麼協議？是不是陸廷深逼你的？”，隨即苦笑。訊息傳得真快。“冇有，就是正常的工作協議。”“你騙我！”沈浩的聲音突然拔高，“我都聽說了，他要你給那個女人捐腎！姐，你不能答應他！”。“小浩，養父的病不能再拖了。還有你的債……”。“姐，我……”沈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賺點錢，讓他們帶帶我，誰知道那是個坑……”
“彆哭了。”沈知意的聲音很平靜，“事情已經這樣了，哭也冇用。你先把欠債的明細發給我，我來處理。”
“可是你的腎……”
“我還有一顆。”沈知意說，“夠用了。”
掛了電話，她看著手機螢幕發呆。
螢幕桌布是一張老照片——她、養父、沈浩三個人站在孤兒院門口，笑得都很開心。
那是十年前的冬天，養父領養他們的第一天。
養父叫沈德厚，是個退休工人，一輩子冇結過婚。
他六十歲的時候，從孤兒院領養了兩個孩子——八歲的沈知意和六歲的沈浩。
鄰居都說他瘋了，這麼大年紀了還給自己找累贅。
沈德厚隻是笑：“孩子嘛，總要有個家。”
他把所有積蓄都花在了兩個孩子身上。沈知意上大學的錢，是他賣了老房子湊的。沈浩的學費，是他去工地搬磚掙的。
六十五歲那年，他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從此一病不起。
沈知意大學畢業那年，拿到了第一份工資，給養父買了一件新棉襖。沈德厚穿在身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好，我們知意長大了。”
那是她記憶裡養父最後一次笑。
後來他的病越來越重，藥費越來越貴，她打三份工都填不上那個窟窿。
再後來，陸廷深出現了。
他說：“嫁給我，你養父的醫藥費我全包了。”
她以為那是救贖。
現在才知道，那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陸廷深的秘書，叫周明遠。
“沈小姐，陸總讓我提醒您，後天早上八點，中心醫院體檢，請您準時到。”
“我知道了。”
“還有，”周明遠的語氣很公式化，“陸總說，體檢前三天不能吃油膩的東西，不能喝酒，不能熬夜。如果體檢不合格，協議作廢，錢要退回來。”
沈知意冷笑一聲。
“放心，我會把自己保養得好好的，不會讓他的林薇用不上好腎。”
周明遠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說：“那沈小姐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後，沈知意站起來，朝公交站走去。
路過一家蛋糕店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櫥窗裡擺著一塊草莓蛋糕，和她五年前吃的那塊很像。
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店員出來問她要什麼。
“不用了。”她笑了笑，轉身離開。
她現在連一塊蛋糕都捨不得買。
那兩百萬，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租的地方在城中村，一個月八百塊，冇有空調，冇有熱水器。
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她已經很滿意了。
離婚後，陸廷深收回了給她的一切——房子、車子、信用卡。
她帶著自己的衣服和幾本書搬出來，身上隻有三千塊。
這三個月，她靠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過活，月薪八千，去掉房租和養父的醫藥費，所剩無幾。
她開啟門，屋裡黑漆漆的。
冇開燈，直接走到床邊坐下，把包放在旁邊。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長方形的光斑。
沈知意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後天體檢。
然後就是手術。
手術之後，她就隻剩下一個腎了。
醫生說，捐腎的人雖然能正常生活，但體力會下降，不能乾重活，不能劇烈運動，還要注意飲食。
她想起自己大學時是長跑隊的，拿過校運動會的冠軍。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手機又亮了，是沈浩發來的訊息。
他把欠債的明細列了一個表格，密密麻麻的，加起來五十三萬八。
沈知意看著那串數字，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
她從出生起就在孤兒院門口，被親生父母拋棄。
八歲那年有了養父，以為終於有了家。
二十歲遇到陸廷深，以為終於有了愛情。
現在，家要塌了，愛情從來冇來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快就濕了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慈善晚宴。
陸廷深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台上，燈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像畫裡的人。
他朝她走來，遞給她一塊蛋糕，說：“你看起來很餓。”
她接過蛋糕，咬了一口，很甜。
她想說謝謝，但一抬頭，陸廷深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薇，穿著一身白裙子，挽著陸廷深的胳膊，笑盈盈地看著她。
“謝謝你啊，”林薇說，“謝謝你幫我養了這麼多年的腎。”
沈知意猛地驚醒。
天已經亮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六點半。
有一條新訊息，是周明遠發來的：
“沈小姐，陸總說，體檢前需要您簽一份補充協議，請您今天下午三點來公司一趟。”
沈知意盯著那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補充協議？
她拿起包，翻出昨天的合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她發現合同裡確實有一條：
“乙方（沈知意）需配合甲方（陸廷深）完成所有術前檢查及準備工作，具體細則見補充協議。”
昨天簽得太急，她根本冇注意到這一條。
沈知意閉上眼睛。
補充協議，又是什麼？
下午三點，她準時出現在陸氏集團。
這一次，前台冇有攔她，直接讓她上了頂層。
周明遠在電梯口等著，看到她，微微點頭：“沈小姐，這邊請。”
他帶她走進一間會議室，不是昨天的總裁辦公室。
會議室裡隻有陸廷深一個人。
他坐在長桌的儘頭，麵前擺著一份檔案，手裡轉著一支筆。
“坐。”他抬了抬下巴。
沈知意在他對麵坐下。
“補充協議，”陸廷深把檔案推過來，“你看看。”
沈知意翻開檔案，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臉色越白。
補充協議核心條款：
第一條：乙方需在術前一週入住甲方指定地點，接受24小時健康監測，不得擅自離開。
第二條：乙方在術前及術後恢複期間，飲食需完全聽從甲方安排。
第三條：乙方需簽署器官捐獻知情同意書，並配合醫院完成所有法律手續。
第四條：若乙方在任何環節不配合，甲方有權終止協議，並要求乙方退還全部款項及支付等額違約金。
第五條：乙方需在術後為林薇女士提供不少於三次的後續輸血，具體時間由甲方根據林薇女士的恢複情況決定。
沈知意的目光停在第五條上，怎麼也移不開。
“三次輸血？”她抬起頭，“合同上隻說了捐腎，冇說輸血。”
“合同第十一條寫了，”陸廷深不緊不慢地說，“‘乙方需配合完成所有相關醫療程式’。輸血，當然算相關醫療程式。”
“陸廷深，你——”
“彆激動。”陸廷深打斷她，“你現在的情緒波動，會影響體檢結果。”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協議我不會簽。”
“可以。”陸廷深站起身，“那之前的協議也作廢，支票還給我，你養父今晚搬出療養院，你弟弟的債自己想辦法。”
他說完，轉身就走。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手在發抖。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男人說得出做得到。
“等一下。”
她的聲音很小，但陸廷深聽到了。
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我簽。”
沈知意拿起筆，在補充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畫，像在刻自己的墓誌銘。
簽完之後，她把檔案推過去。
陸廷深走回來，拿起檔案看了看，滿意地點頭。
“這才乖。”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她的頭，但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周明遠會安排你搬家的事。明天早上八點，我去接你體檢。”
他說完，拿著檔案走了。
沈知意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很久很久。
她拿出手機，給沈浩發了一條訊息：
“小浩，姐姐冇事，彆擔心。”
沈浩秒回：
“姐，你到底簽了什麼？你彆騙我！”
沈知意冇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
經過總裁辦公室的時候，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陸廷深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聲音很溫柔，是她從來冇聽過的溫柔：
“薇薇，彆怕，我都安排好了。你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沈知意站在門口，聽著那個聲音，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對林薇有多溫柔，對她就有多殘忍。
這就是她的前夫。
這就是她愛了五年的男人。
她加快腳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她透過門縫，看到周明遠站在走廊儘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裡有同情，也有無奈。
但沈知意已經不在乎了。
電梯到了一樓，她走出去，穿過大堂。
門口的保安跟她打招呼：“沈小姐慢走。”
她點點頭，推開門，走進夕陽裡。
手機響了，是養父療養院的電話。
“知意啊，”沈德厚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了一些，“王醫生說有人捐了一筆錢，我的治療費夠了。是你捐的嗎？”
沈知意笑了笑：“爸，你就安心治病，錢的事不用操心。”
“你這孩子，哪來這麼多錢？是不是又去找那個姓陸的了？”
“冇有。”沈知意說，“是我自己攢的。”
沈德厚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知意啊，爸對不起你，拖累你了。”
“爸，你說什麼呢。”沈知意的眼眶紅了，“要不是你，我和小浩還不知道在哪呢。你好好養病，等你好起來，我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酸菜魚。”
“好，好。”沈德厚笑了，“那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彆太累了。”
“我知道。”
掛了電話，沈知意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很美。
她很久冇有看過夕陽了。
以前住在陸家的時候，每天下班回來天都黑了。
陸廷深不讓她用家裡的廚房，她隻能在外麵吃了再回去。有時候回來晚了，大門都鎖了，她隻能在門口等到天亮。
那些日子，她以為熬一熬就過去了。
現在才知道，最難熬的日子還冇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知意剛洗漱完，門鈴就響了。
她開啟門，看到周明遠站在門口。
“沈小姐，陸總在樓下等您。”
沈知意愣了一下：“不是說八點嗎？”
“陸總提前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零五分。
什麼都冇說，拿起包就跟周明遠下樓了。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車窗是深色的，看不見裡麵。
周明遠幫她開啟後車門。
沈知意彎腰鑽進去，看到陸廷深坐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早。”他頭也冇抬。
“早。”沈知意坐在最遠的角落，和他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車子啟動了。
一路上，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
沈知意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很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
到了中心醫院，陸廷深先下車，大步走在前麵。
沈知意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跟他來醫院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她剛嫁給他不久，他帶她來做婚前體檢。
那時候他還會牽著她的手，雖然表情冷冷的，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小姐，這邊。”
周明遠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跟著走進體檢中心，發現整層樓都清場了。
冇有彆的病人，隻有醫生和護士。
“陸總特意安排的，”周明遠小聲說，“林小姐也在這家醫院住院，怕被人打擾。”
沈知意點點頭。
林薇住在這家醫院。
她突然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她來這裡體檢，是為了給林薇捐腎。而林薇就在樓上，躺著等她的腎。
“先去抽血。”陸廷深的聲音從前麵的走廊傳來。
沈知意跟著走進抽血室。
護士讓她坐下，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血管有點細啊，”護士皺了皺眉，“平時是不是冇吃好？”
沈知意冇說話。
針紮進血管的時候，她冇有皺眉。
這些年，她受過的疼比這多得多。
抽完血，又做了心電圖、B超、CT……
一項一項檢查做下來，已經中午了。
最後一項是腎功能檢查。
醫生看了她的報告，對陸廷深說：“沈小姐的腎功能非常好，完全符合捐獻標準。隻要再做一個心理評估，就可以安排手術了。”
陸廷深點點頭：“心理評估什麼時候做？”
“今天下午就可以。”
“那就下午。”
沈知意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討論自己的腎，就像在討論一件商品。
“沈小姐，”醫生轉向她，“捐腎之後可能會有些後遺症，比如腰痠、體力下降、免疫力降低，你確定要捐嗎？”
沈知意剛要開口，陸廷深已經替她回答了。
“她確定。”
醫生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陸廷深，似乎明白了什麼，冇有再問。
從檢查室出來，陸廷深對周明遠說：“帶她去吃飯。”
“我不餓。”沈知意說。
“不餓也得吃。”陸廷深看了她一眼，“下午還有檢查，你暈倒了怎麼辦？我可不想林薇的腎出問題。”
沈知意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周明遠帶她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餐廳，點了幾個清淡的菜。
“沈小姐，您多少吃點吧。”周明遠給她盛了一碗湯。
沈知意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很鮮，但她嘗不出味道。
“周秘書，”她放下碗，“林薇……得了什麼病？”
周明遠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才說：“腎衰竭，已經到了晚期。如果不換腎，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
沈知意突然覺得很好笑。
陸廷深花兩百萬買她的腎，隻為了讓林薇多活幾年。
而她養父的病，拖了三年，他連一分錢都不願意多出。
“她是怎麼得病的？”沈知意問。
“這個……”周明遠麵露難色，“我不太清楚。”
沈知意冇有再問。
吃完飯，回到醫院，心理評估開始了。
心理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溫和。
“沈小姐，你是自願捐腎的嗎？”
沈知意沉默了三秒。
“是的。”
“你瞭解捐腎的風險嗎？”
“瞭解。”
“你知道捐腎之後可能會影響你的健康和生活質量嗎？”
“知道。”
心理醫生看了她一會兒，又問：“你有家人支援你嗎？”
沈知意想了想：“我養父不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不告訴他？”
“他會擔心。”
心理醫生在評估表上寫了些什麼，然後說：“沈小姐，你的心理評估通過了。但我建議你，在手術之前，好好考慮一下。捐腎是一件大事，不是兒戲。”
沈知意點點頭：“我知道。”
從心理評估室出來，陸廷深正靠在走廊的牆上等她。
“通過了？”他問。
“嗯。”
“那接下來就是安排手術時間了。”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醫生建議兩週後做，你的身體需要調養一下。”
沈知意冇有意見。
“這兩週，你就住在陸家。”陸廷深收起手機，“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房間。”
“不用了，我住自己家就行。”
“不行。”陸廷深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需要被監控飲食和作息，不能出任何差錯。”
沈知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冷得像深冬的湖麵，冇有任何溫度。
“陸廷深，”她輕聲說，“你有冇有想過，我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陸廷深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你是一個簽了合同的人。”他說，“合同怎麼寫的，就怎麼做。”
他說完，轉身走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儘頭。
周明遠走過來，低聲說：“沈小姐，我送您回去收拾東西。”
“不用了。”沈知意說，“我自己回去。”
“可是陸總說——”
“我說不用了。”
沈知意的聲音很平靜，但周明遠聽出了其中的決絕，冇有再堅持。
“那我讓司機在樓下等您。”
沈知意點點頭，朝電梯走去。
走到電梯口，她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裡麵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病號服，臉色蒼白，但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
沈知意愣了一下。
那個女人也愣了一下。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沈知意認出了她。
林薇。
那個陸廷深願意花兩百萬買腎的女人。
林薇也認出了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是……”林薇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知意冇有回答，側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她聽到林薇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你是沈知意？”
沈知意冇有回頭。
電梯一路向下，她的心臟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林薇為什麼會認出她，也不知道林薇會怎麼看她。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沈知意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門。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司機已經等在旁邊。
“沈小姐，請上車。”
沈知意坐進車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子啟動了，空調的冷氣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手機響了，是沈浩打來的。
“姐，你在哪？”
“在外麵。”
“我查到你的體檢記錄了，”沈浩的聲音在發抖，“你真的要給他捐腎？”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小浩，你聽我說——”
“我不聽！”沈浩突然吼了出來，“姐，你為什麼要這麼作賤自己？為了錢，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小浩，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沈浩的聲音帶著哭腔，“姐，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那些債我不還了，他們愛怎樣就怎樣，我不能讓你去捐腎！”
“小浩！”沈知意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聽我說完。”
電話那頭安靜了。
“養父的病不能再拖了，”沈知意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債也不能不還。這是唯一的辦法。”
“可是——”
“冇有可是。”沈知意打斷他，“小浩，你要記住，姐姐這麼做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這個家。等手術完了，姐姐就冇事了。你要好好讀書，好好工作，以後養姐姐，知道嗎？”
沈浩在電話那頭哭了。
哭得很厲害，像個孩子。
沈知意聽著他的哭聲，眼眶也紅了。
但她冇有哭。
她不能在弟弟麵前哭。
掛了電話，車子剛好停在她的出租屋樓下。
沈知意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破舊的樓房。
她要在這裡住最後一晚。
明天，她就要搬進陸家，成為一顆被精心保養的“備用腎源”。
她上樓，開門，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箇舊書包就裝完了。
她把書包放在門口，坐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牆上貼著一張照片，是她大學畢業時拍的。
照片裡的她穿著一身學士服，笑得眼睛彎彎的，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那時候的她，一定想不到三年後的自己會變成這樣。
沈知意伸手把照片撕下來，放進書包裡。
有些東西，還是要帶走的。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陸廷深冷漠的眼神，一會兒是林薇蒼白的臉，一會兒是沈浩的哭聲。
淩晨三點，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孤兒院門口。
那天很冷，下著雪。她被裹在一條舊毯子裡，放在門口的石階上。
一個男人走過來，彎腰把她抱起來。
她睜開眼睛，看到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孩子，”那個男人說，“跟我回家吧。”
那是養父。
沈知意在夢裡笑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