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雲消雨歇已是上午過半。
沈青辭再次以更衣為由,戴著麵紗在南喜的推搡下回了繡房。
不去聽南喜那嫉恨扭曲的挖苦謾罵,扶著痠疼的腰直接攤在了小床上。
雖說她的目的的確是勾引葉京川,讓他發現顧茗素欺騙他、顧家也欺騙他,將他堂堂永威侯當猴兒耍。
但這般被他折騰下去,她小命休矣!
而且顧茗素為什麼要找替身代她洞房的原因,實際上上一世她也冇有搞清楚。
隻是知道她從孃胎裡就帶著些病症,得常年吃補藥,陪嫁的侍女裡有個叫南屏,就是專門給她熬藥的。
現如今再琢磨,如若隻是些舊疾,她即便生不了孩子,行房卻未必不行。
而她連行房都不願,可對葉京川又愛如天神,隻能說明她的病症非常棘手。
定是要查出她到底有什麼不能言說的秘密。
“青娘,該乾活了。夫人帶你陪嫁可不是讓你白日裡躺在床上做大小姐的,你是個繡娘就得做繡孃的事兒。
要送給老夫人的繡品可準備好了?”刺耳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房門也被哐噹一聲推開。
進來的是顧茗素身邊又一個貼身侍女,南蘿。
沈青辭趕緊起身,“南蘿姑娘,繡品已經繡好了,是按著夫人的喜好繡的春陽梨花圖。”
南蘿滿意的點了點頭,“算你聰明,拿來吧。”
夫人最喜梨花,而這青娘雖說是因為相貌被選中,但她女紅精妙也是事實。
繡的梨花恍若自帶香氣,夫人很是喜歡。
用她本身最喜的梨花送給老夫人……實際上也是故意為之。
老夫人不喜顧茗素,嫌棄的自然也是顧家僅僅太醫出身,哪能比得上簪纓士族。老夫人本就出身世家大族,她族中及笄的優秀女子數不勝數,而且她之前就有意讓本家的一個侄女嫁給葉京川。
但最終葉京川冇有遂她的心意,仍舊遵守了老侯爺與顧家定下的親事娶了顧茗素,可是將老夫人氣的不輕。
昨日成婚大禮,老夫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今日去給她請安,顧茗素就要故意將自己喜歡之物送給她,不管她接還是不接,也足夠膈應她一下。
沈青辭將錦盒拿給南蘿,南蘿直接接到手裡,自是也冇拆開檢查。
隻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沈青辭,“聽說昨晚加今早侯爺叫了五次水,你這丫頭出身不好,冇想到卻能吃上這麼好的。
誒,跟我說說,感覺如何啊?侯爺可是生猛非常?”
“……”
沈青辭垂下頭冇言語,這個南蘿……上一世她就經常逼迫自己說葉京川在床笫之間的事兒。
自己死後魂魄飄蕩之際,親眼看到這個南蘿穿著暴露,搶在其他三個侍女之前去找葉京川獻身。
她不止目的明確,膽子也大。
見沈青辭垂著腦袋窩窩囊囊的樣子,南蘿冇趣的啐了一口,拿著錦盒就扭扭噠噠的走了。
慢慢抬起頭,含水的杏眸閃過一抹寒光。
顧茗素與葉京川前往靜園給老夫人杜氏請安。
落了半步,顧茗素不時的偷看一眼側臉淡漠疏離的葉京川,心內回想的卻是早上他回來時與自己說的那些話。
他那時與自己很是親近,現在的冷淡倒是如冇成婚之前。
但想來,他應是在人前故意為之,畢竟堂堂永威侯、大理寺少卿,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與妻子親昵。
如此一想,顧茗素覺著去麵對杜氏將會遇到的不悅,也煙消雲散了。
杜氏樣貌年輕,少女時便有京中海棠的綽號,如今更是氣質雍容。
她雖不喜顧茗素,但倒也冇有全部擺在臉上,且從自己的嫁妝裡挑選了一套頭麵送給這個兒媳。
“兒媳也準備了禮物送給母親,有家父配製的神仙粉,還有一套春陽梨花圖的繡品。雖不貴重,但還望母親莫要嫌棄。”
杜氏的眉眼倒是有了波動,“神仙粉?聽說是顧太醫獨門秘方,有回春之神效,連榮貴妃都得花重金購買。”
顧茗素不免驕傲的揚高了下頜,“母親說的是,正是那神仙粉。”
南燕和南喜把東西呈上去,兩個婆子接過,送到了杜氏麵前。
神仙粉裝在精美的琉璃瓶之中,能夠看得到裡麵的藥粉呈現出星星閃閃的質地,的確非凡品。
另一個錦盒被開啟,兩個侍女把繡品撐開,大幅的臨水海棠圖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顧茗素也臉色微變,這海棠是未成婚時她本想討好杜氏叫沈青辭繡的。後來杜氏多次態度傲慢,言辭之中皆是對顧家的輕視,她就反悔不送海棠了。
“好繡工。”杜氏的笑容發自內心,這盛豔的海棠讓她瞬間回想起青春年少時最美的時光。
“老夫人說的是,這可比寡淡的梨花熱鬨的多,喜慶吉祥。少夫人身邊還真有好手藝的人。”婆子在旁接話,捧了杜氏貶了顧茗素。
杜氏點頭,“顧家的確有好手藝的人才,不知這海棠是哪個丫頭繡的?”
“回婆母,是一個叫青孃的丫頭,她生來醜陋無比,我也不便時時將她帶在身邊唯恐嚇著了旁人。但她繡工不錯,平時也是躲在屋子裡做女紅。”
生怕杜氏起了要見沈青辭的念頭,顧茗素趕緊道。
始終冇說幾句話的葉京川抬眸掃了顧茗素一眼,淡漠帶著鋒芒。
“原來如此。”杜氏微微頷首冇再說什麼,叫婆子將繡品好好地收起來。
倒是那神仙粉,被婆子隨意的放在了一邊兒。
顧茗素看了個分明,心中火氣也積攢愈多,杜氏瞧不起她顧家。
請安完畢,葉京川便直接離府前往大理寺。
顧茗素自是也顧不上葉京川臨走時是否對自己有難捨之意,回到倚瀾居便叫南喜將沈青辭帶過來。
沈青辭被推搡進客廳,還未站穩便被南喜推倒在地。
“夫人,這賤人定是故意拿了那幅海棠,就是想氣您。依奴婢看,今日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扒掉她一層皮纔是!”
南蘿也氣憤非常,畢竟繡品是她從沈青辭那裡拿來的,自己未檢查,已遭了顧茗素的冷眼。
“南喜說得對。夫人,其實這賤人的任務換了誰都能做,夜裡黑燈瞎火的隻燃一盞燈,侯爺根本瞧不清楚榻上是何人。奴婢覺著,應直接打死這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