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在別墅裏睜著眼熬了一整夜。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褪去,天光微弱地漫進房間,她卻絲毫沒有睡意。前一天溫阮上門挑釁、惡意誣陷,再到沈知珩不分青紅皂白偏袒對方的畫麵,在腦海裏反複迴放,每一幕都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她心上,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疼。
她以為自己隻要足夠安靜、足夠懂事,不去爭搶,不去辯解,就能在這座偌大的別墅裏勉強尋一處容身之地。可現實卻清楚地告訴她,自從溫阮迴來,她連沉默的資格都快要沒有了。
清晨剛過,一通急促的電話打破了死寂,來電顯示是家裏的座機。溫婉心頭莫名一緊,指尖冰涼,在螢幕上懸了許久,指腹都在微微發抖,才終於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溫父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像一塊冰砸在她耳膜上:“立刻迴溫家,有話問你。”
不等她迴應,電話便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隻剩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溫婉攥著手機,指尖微微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連掌心都掐出了幾道紅印。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喉嚨,喘不過氣,卻還是起身換了身素淨的衣服,驅車趕迴那個名義上是她家、卻早已沒有她溫暖位置的地方。
推開溫家大門的那一刻,壓抑凝重的氣息撲麵而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裹住。溫父端坐在客廳主位上,臉色鐵青,眉頭緊鎖,桌上散落著幾份合作相關的檔案,每一頁都透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溫婉輕聲喚了一句“爸”,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連尾音都在發顫。
溫父抬眼看向她,目光裏沒有半分父女間的溫情,隻剩下濃重的失望與惱怒,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向她:“你還有臉迴來?溫氏和沈氏談了大半年的合作,因為你徹底卡住了,整個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你知不知道?”
溫婉猛地一怔,下意識反駁,聲音都在抖:“這事和我沒關係,我什麽都沒有做。”
“沒關係?”溫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她,語氣激動又刻薄,每一個字都帶著鄙夷與嘲諷,“溫阮都親口跟我說了,是你嫉妒她迴國,處處針對她、給她難堪,沈總看在眼裏,才遷怒於我們溫家!溫婉,我平時就是這麽教你的?心胸狹隘,心機深沉,為了一個男人連家族利益都不顧了?我看你就是留不住男人,半點比不上你姐姐溫阮!”
又是溫阮。
永遠是溫阮的一麵之詞。
連帶著“留不住男人”“比不上姐姐”的羞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她最痛的地方,紮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溫婉眼眶瞬間泛紅,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又澀又疼,連聲音都在發抖:“爸,是她誣陷我,是她主動來找我麻煩,我從來沒有針對過誰,更沒有做過連累溫家的事。”
“誣陷?”溫父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與輕蔑,“溫阮是什麽身份?沈總放在心尖上的人,她閑得無聊專門來誣陷你?溫婉,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別再執迷不悟。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立刻去找溫阮道歉,求得她原諒,要麽就別認我這個父親,以後也別再迴溫家。”
“你必須要取得沈知珩的歡心,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
你就是一個私生子,要不是你姐姐出國了,哪還輪的到你嫁給沈知珩,你不要不知足了!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毫不留情。
連最後一點父女情分,都被他親手碾碎。
溫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男人,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私生子,連自己的父親都拿這件事戳自己的心窩!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可在家族利益麵前,他連一句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給她,毫不猶豫地將所有過錯推到她身上,甚至用私生子來戳她的傷疤,用最刻薄的話來戳她的痛處。
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沒有再爭辯一句,隻是緩緩低下頭,轉身走出了溫家。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也關上了她對親情最後一點期待。
午後的陽光刺眼,溫婉卻覺得渾身冰冷,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了許久,最終還是拖著沉重的腳步迴到了別墅。她心裏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奢望,希望迴到這裏,能有片刻喘息,能不用再麵對那些指責與羞辱。
可推開門的瞬間,那點微弱的奢望便徹底破碎。
客廳裏,暖黃的燈光灑落,沈知珩正坐在沙發上,微微俯身,動作輕柔地替溫阮拂開落在額前的碎發。他的神情溫和,眼神專注,是溫婉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柔軟與耐心,連指尖的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嗬護,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溫阮看見她進門,立刻露出一副柔弱懂事的模樣,輕輕拉了拉沈知珩的衣袖,柔聲開口,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包容:“知珩,你別生氣了,溫婉也不是故意的,她隻是一時想不開,我不怪她。”
這番看似包容的話,卻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溫婉的不懂事與任性,將她架在火上烤。
沈知珩聞言,緩緩抬眼看向溫婉,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隻剩下冰冷的淡漠與毫不掩飾的指責,語氣裏的厭惡與不耐幾乎要溢位來:“你父親剛才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溫婉,你到底要鬧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因為你,溫家雞犬不寧,連帶著公司合作都受影響,溫阮處處忍讓,你卻步步緊逼。”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帶著**裸的警告,像在警告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我最後提醒你一次,別再惹溫阮生氣,也別再做出讓人失望的事。否則,不管你有什麽理由,我都不會再對你有半分容忍。”
沒有詢問,沒有傾聽,沒有心疼。
他隻相信溫阮的一麵之詞,隻看得見她所謂的委屈,卻對溫婉眼底的疲憊、泛紅的眼眶、滿身的狼狽視而不見。
家人棄她於不顧,愛人護著別人傷她。
溫婉站在客廳中央,四周寂靜無聲,她卻覺得自己被全世界孤立。滿心的委屈與酸澀翻湧上來,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在眼眶裏打轉。她還沒有放下對沈知珩的愛意,可那份曾經支撐著她的喜歡,在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與偏護中,正一點點冷卻,一點點失去溫度。
她沒有哭鬧,沒有辯解,隻是安靜地站了幾秒,然後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上樓梯,將所有的寒冷與傷害,都關在了自己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