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場驚魂綁架裏脫身,溫婉整個人都還陷在後怕與虛脫裏。謝辭遠一路將她平安送迴沈家別墅樓下,車子停穩時,夜色已經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上去吧,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謝辭遠的聲音低沉溫柔,生怕再嚇到她半分。
溫婉輕輕點頭,指尖還殘留著他外套的溫度,她低聲道了謝,推開車門,一步步走進空曠冰冷的別墅。
她剛換好衣服,想讓自己稍微緩一緩,手機卻突然刺耳地響起。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沈知珩。
心口猛地一緊,那些倉庫裏的絕望、他冷漠的拒絕、生死關頭被拋棄的畫麵,瞬間全部湧上來。她指尖發顫,猶豫了很久,還是按下了接聽。
“喂。”她聲音輕得發啞。
“在哪?”沈知珩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命令,背景音是酒吧嘈雜的音樂和笑鬧。
“在家。”
“來夜色酒吧。”他頓了頓,故意放緩語氣,“我喝多了,你來接我。”
溫婉心口一刺。
她明明知道,他根本不會真心需要她。
可那句輕飄飄的“喝多了”,還是讓她鬼使神差地鬆了口。
她換了件最簡單的白色針織衫,素麵朝天,眼底還帶著未散盡的疲憊,便匆匆趕往了那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夜色酒吧內燈光昏暗,酒精與香水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頭暈。
溫婉穿過擁擠的人群,在最裏麵的豪華卡座裏,一眼就看見了沈知珩。
他斜倚在沙發上,姿態慵懶,眼神清明,半分醉意都沒有。
而他身邊,緊緊依偎著的,正是溫阮。
溫阮穿著一條耀眼的紅裙,妝容精緻,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像一朵被精心嗬護的玫瑰。她親昵地挽著沈知珩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看見溫婉出現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與挑釁。
溫婉腳步一頓,渾身血液像是瞬間涼透。
原來他根本沒喝多。
原來他隻是耍她。
原來他叫她過來,就是為了讓她親眼看著他和溫阮親密無間。
“你來了。”沈知珩抬眼瞥她,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呼一個無關緊要的傭人,“站著幹什麽,過來坐。”
溫婉僵在原地,喉嚨發緊:“你騙我。”
“騙你又如何?”他輕笑一聲,語氣殘忍又隨意,“不然,你會來?”
卡座周圍坐著沈知珩的一群朋友,男生女生都有,見狀紛紛鬨笑起來。
“知珩,你這招可以啊。”
“嫂子還真聽話,一叫就來。”
“快坐吧,一起玩會兒!”
溫婉被他們半推半就地擠在沙發角落,像一個多餘的擺設。
她縮在最邊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越是這樣,越顯得格格不入。
有人忽然高聲提議:“閑著也是閑著,玩國王遊戲吧!”
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溫阮眼睛一亮,嬌笑著靠在沈知珩懷裏:“好呀好呀,我最喜歡這個了!”
卡牌被迅速洗好分發,每個人都抽了一張。
第一輪,國王恰好落在沈知珩的朋友陸澤宇手裏。
陸澤宇吊兒郎當地晃著腿,揚了揚手裏的k牌,笑得不懷好意:“我是國王,現在我命令——3號和7號,當眾親吻一分鍾,不許停。”
眾人立刻翻開牌麵。
3號是沈知珩。
7號是溫阮。
全場瞬間爆發出起鬨的尖叫。
“喔——!這也太巧了吧!”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溫阮臉頰微紅,嬌羞地往沈知珩懷裏縮了縮,眼神卻挑釁地看向溫婉。
沈知珩沒有半分猶豫,伸手扣住溫阮的後腦,低頭便吻了下去。
沒有躲閃,沒有顧忌,更沒有一絲一毫顧及角落裏的溫婉。
他就那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抱著別的女人,認認真真吻滿了一分鍾。
溫阮閉著眼睛,一臉享受。
周圍的起鬨聲、口哨聲、笑聲,像針一樣紮進溫婉的耳朵裏。
她坐在角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讓它掉下來。
那是她的丈夫。
可他卻在她麵前,和別的女人親吻。
還是整整一分鍾。
溫婉覺得自己像個笑話,**裸地被擺在台麵上,任人觀賞、任人踐踏。
一分鍾結束,沈知珩鬆開溫阮,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溫阮舔了舔唇角,得意地看向溫婉,眼神裏的炫耀幾乎要溢位來。
溫婉渾身冰涼,心髒疼得快要窒息。
她想走。
立刻就走。
可她剛要起身,就被沈知珩冷冷掃來的一眼釘在原地。
“坐下。”他語氣不容反抗,“遊戲還沒完。”
第二輪卡牌重新分發。
這一次,國王牌,落在了溫婉手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好奇、戲謔、看熱鬧,密密麻麻壓得她喘不過氣。
沈知珩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既然你是國王,那就由你來下命令。”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殘忍清晰:
“我替你定懲罰——你,在場所有男生裏,隨便選一個,親吻一分鍾。”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溫阮掩著嘴笑,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朋友們更是瘋狂起鬨:
“哇!這個刺激!”
“快選!快選!”
“別害羞啊!”
溫婉握著k牌的手劇烈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卻逼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別的男人。
這不是遊戲。
這是最**的羞辱。
“我不玩了。”她抬起頭,聲音輕卻堅定,第一次敢直視沈知珩的眼睛,“我要迴家。”
“你敢走?”沈知珩臉色一沉,語氣冷得嚇人,“今天你不親,就別想踏出這個酒吧一步。”
溫阮在一旁嬌滴滴地煽風點火:“嫂子,就是個遊戲而已,別這麽小氣嘛~大家都看著呢,你可別掃了大家的興。”
溫婉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
她的目光在卡座裏的男生身上一一掃過,那些人要麽戲謔,要麽輕浮,要麽一臉看好戲。
直到,她的視線落在角落裏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謝辭遠。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一身黑色西裝,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從剛才沈知珩吻溫阮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溫婉身上,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心疼與憤怒。
他是全場唯一一個,真正在意她感受的人。
溫婉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她一步步走出角落,走到謝辭遠麵前,停下腳步。
所有人都安靜了。
沈知珩的臉色瞬間沉得可怕。
溫婉看著謝辭遠,眼眶通紅,聲音輕得幾乎被音樂淹沒,卻異常清晰:
“我選你。”
謝辭遠瞳孔一縮,眼底閃過震驚、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沒有躲閃,沒有後退,隻是靜靜看著她,無聲地給她支撐。
溫婉閉上眼,微微踮起腳尖。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她輕輕傾身,將自己微涼柔軟的唇瓣,穩穩貼在了謝辭遠的唇角。
沒有**,沒有輕浮。
隻有委屈、解脫,和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敢。
她就那樣,輕輕貼著,安靜地撐滿了整整一分鍾。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酒吧的音樂遠了,起鬨聲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兩人身上。
謝辭遠渾身僵硬,能清晰感受到她唇瓣的顫抖與溫熱,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發緊。
他多想立刻把她護進懷裏,帶她逃離這場羞辱。
一分鍾到。
溫婉緩緩退開,睜開眼,眼底含著淚,卻沒有再低頭。
她沒有看沈知珩鐵青的臉,也沒有看溫阮扭曲的表情,隻是輕輕對謝辭遠說了一句: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