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晏又發訊息了。
早上七點半,沈念剛睜開眼睛,手機就在枕邊震了一下。她摸過來看,是他。
“今天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
她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昨天才見過,今天又約?
她打字:“有稿子要寫。”
他秒回:“那我等你寫完。”
她看著那四個字,不知道該回什麽。
寫稿子確實是要寫的。品牌方的三篇稿子才交了一篇,還有兩篇等著。約稿平台那邊也催著要新的。她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都是隨便對付。
但她知道,這不是拒絕的理由。
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
六年了。一個隻見過幾麵的學長,記得她的名字,記得她的聲音,從第一條音訊開始就默默關注她。每次她發稿子,他都在。每次她難過的時候,他都會出現。
為什麽?
她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還是他。
“別多想,就是想見見你。你要寫稿,我就坐在旁邊不說話。”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然後她打字:“兩點,還是那家。”
他回:“好。”
放下手機,她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後開啟電腦,開始寫稿。
寫著寫著,腦子裏總會飄出他的臉。戴著金絲邊眼鏡,笑起來很溫和,說話的時候眼睛會看著你。
她搖搖頭,繼續寫。
寫到一點半,稿子終於寫完了。她儲存,傳送,然後站起來換衣服。
兩點整,她推開咖啡館的門。
他已經到了,還是靠窗那個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咖啡,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笑了。
“來了?”
她坐下,服務員過來問喝什麽。她說美式,剛說完,他開口了。
“她胃不好,換熱的拿鐵吧。”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
他笑了笑,沒解釋。
服務員走了,她問:“你怎麽知道我胃不好?”
他看著她,說:“你文章裏寫過。”
她想起那篇《急診室的夜》,裏麵確實提到了胃出血的事。
“那你還記得?”她問。
“記得。”他說,“你說過的話,寫過的字,我都記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咖啡端上來,熱的拿鐵,奶泡上拉了一顆心。她看著那顆心,有點出神。
“不喜歡?”他問。
她搖搖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熱的,剛好。
“你平時都看什麽書?”她問,指了指他麵前那本。
他把書翻過來給她看封麵——是一本散文集,作者是她喜歡的那個。
“你也看這個?”她有點驚訝。
他點點頭:“看了好幾年了。他寫的每一本我都有。”
她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不一樣。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隻知道他是學長,學生會的,成績好,人緣好。但從來沒想過,他會喜歡看這種書。
“怎麽了?”他問。
她搖搖頭:“沒什麽,就是有點意外。”
“意外什麽?”
“意外……”她想了想,“意外你也會看這種書。”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沈念,”他說,“你對我好像有很多意外。”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意外我記得你,意外我關注你,意外我看這種書。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是一個和你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沒說話。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大一那年,”他說,“圖書館門口,你把我的書撿起來。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孩真好看。”
她臉有點熱。
“後來我問你叫什麽,你說叫沈念。我回去以後,在學生會查了新生名單,找到你的名字,你的班級,你的課表。”
她愣住了。
“然後呢?”她問。
“然後我就經常去你上課的教學樓。”他說,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有時候能碰見你,有時候碰不見。碰見的時候,你都不記得我。”
她聽著那些話,不知道該說什麽。
“再後來你畢業了,我也畢業了。我找過你,但沒找到。你去傅氏集團的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傅氏集團。
那三個字像一根刺,輕輕紮了她一下。
“那三年,”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你過得很苦吧。”
她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一片金黃。咖啡館裏很安靜,隻有輕音樂在放,鋼琴曲,舒緩的調子。
“我看到你寫的第一篇稿子,”他說,“《影子》那篇。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為什麽?”
“因為那些細節。”他說,“淩晨三點的辦公室,胃疼的夜晚,一個人簽的手術同意書。這些事,不是編得出來的。”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裏的咖啡。
奶泡上的那顆心還在,慢慢融進咖啡裏。
“沈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以後,讓我照顧你吧。”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但那種東西,讓她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什麽意思?”她問。
他想了想,說:“就是……你寫稿的時候,我給你送飯。你熬夜的時候,我陪你。你不開心的時候,有人聽你說。”
她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然後她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笑了。
“因為,”他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六年。”
她愣住了。
窗外有人經過,腳步聲輕輕的。咖啡館的門被推開,又關上,帶進來一陣風。
她坐在那裏,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慢慢化開。
像那顆奶泡上的心,融進咖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