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沈念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複出現那句話——“一個你認識的人”。
誰?
她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把所有可能的人都過了一遍。
林小夏?不可能。她不會用這種方式,而且她說話的語氣不是這樣。
以前的同事?有可能,但誰會這麽關注她?
周放?他沒那麽閑。
傅承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裏咯噔一下。
不會的。
他不知道她在這裏。他不知道Silence是她。他怎麽可能知道?
但她想起林小夏白天說的話——他最近老發呆,他淩晨三四點還在公司,他在看一個叫Sil……的賬號。
她翻身坐起來,拿過手機。
開啟那個賬號,點開那個白色花朵的頭像。
私信記錄一條一條翻過去。
“你的故事很真實。”
“你的故事很好聽。”
“這篇寫得太好了,特別是那句……”
“今天的咖啡好喝嗎?”
“一個你認識的人。”
她盯著那些字,手指微微發抖。
然後她點進他的主頁。
空的。什麽都沒有。沒有發過任何內容,沒有點讚記錄,沒有關注列表。隻有一個預設的頭像,和一串係統生成的字母ID。
她翻遍了每一個角落,什麽都沒找到。
她把手機放下,躺回去。
睡不著。
那個ID在腦子裏轉來轉去,像一隻趕不走的蚊子。
淩晨三點,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全是那雙眼睛——傅承衍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她,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她驚醒過來,窗外天已經亮了。
早上八點,她起床,洗漱,吃早餐。一切照常,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
開啟手機,私信又來了。
白色花朵的頭像。
“昨晚沒睡好?”
她盯著那四個字,手指攥緊手機。
他怎麽知道?
她打字:“你到底是誰?”
對方回:“我說過了,一個你認識的人。”
她又打:“傅承衍?”
傳送的那一刻,她心跳停了一拍。
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不會回了。
然後訊息彈出來。
“不是。”
她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對方又發了一條:“別猜了,猜不到的。我隻是想告訴你,你寫得很好,繼續寫。”
她回:“那你為什麽不說你是誰?”
對方說:“因為說了,你就不會讓我繼續看了。”
她愣住了。
什麽意思?
她再問,對方已經下線了。
頭像變灰,再也沒有回複。
她把手機放下,坐在床邊,很久很久。
窗外那堵牆上,麻雀還在電線上站著,嘰嘰喳喳叫。
但她什麽都聽不見。
下午,林小夏的視訊電話打進來。
“念念!今天怎麽樣?”
沈念沉默了幾秒,說:“那個人又找我了。”
林小夏愣了一下:“哪個人?”
“那個白色頭像的。”她把手機舉起來,給林小夏看聊天記錄。
林小夏一條一條看完,臉色變了。
“他說‘一個你認識的人’?”
沈念點點頭。
林小夏皺起眉頭:“會不會是周放?他之前不是提醒過你嗎?”
“不是。”沈念說,“我問了,他說不是。”
林小夏想了想:“那會不會是以前的同事?比如行政部那個小李?她之前挺關心你的。”
沈念搖頭:“她沒這麽閑。”
林小夏沉默了。
兩個人對著螢幕,各自想著心事。
“念念,”林小夏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那個人?”
沈念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問了。”她說,“他說不是。”
林小夏撇嘴:“他說不是就不是?騙子會說自己是騙子嗎?”
沈念沒說話。
林小夏歎了口氣:“算了,不說這個。我今天在公司又聽說一件事。”
“什麽?”
“那個姓傅的,”林小夏壓低聲音,“今天開會的時候,突然問周放,知不知道一個叫Silence的博主。”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放說不知道。他就讓周放去查。”
她握著手機,手指發涼。
“查到了嗎?”
“不知道。”林小夏說,“但周放那個表情,好像知道點什麽。”
沈念沉默了。
掛了視訊,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
陽光很好,照在那堵灰撲撲的牆上,把牆上的裂縫照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那天錄節目時說的話。
“原來被聽見是這種感覺。”
現在那個人聽見了。
但他聽見的,是Silence,不是沈念。
他不知道那個戴著麵具說話的人是誰。
他不知道那些故事裏寫的是誰。
他隻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講故事。
但如果他發現那個陌生人就是她呢?
她不敢往下想。
手機又響了。
是那個約稿平台的編輯。
“Silence老師,有個好訊息!你上週那篇稿子被一個大V轉發了,現在閱讀量破兩百萬了!粉絲漲得飛快!”
她點開連結,看到那條轉發。
是一個有五百多萬粉絲的博主,發了一段話:“推薦一個寶藏作者@Silence,她的每一篇我都看,寫得特別真實。”
評論區一片叫好。
“早就關注了,Silence真的是寶藏!”
“那篇《影子》我看哭了。”
“她寫的每一個字都像在說我。”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一條評論時,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個ID,一串字母,但她認得。
那個熟悉的ID。
白色花朵頭像。
留言隻有四個字:“她值得的。”
她盯著那四個字,眼眶突然有點熱。
這個人。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為什麽不說自己是誰,但他一直都在。
從第一條稿子到現在,每一條都在。
她點開他的頭像,發了一條私信。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這次他回得很快。
“不客氣。”
她又發:“不管你是誰,我都謝謝你。”
他回:“好好寫,我一直在。”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黃。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麻雀還在電線上站著,嘰嘰喳喳叫。
但這一次,她覺得那些叫聲沒那麽吵了。
手機又震了。
她拿起來看,是林小夏的訊息。
“念念,我想起來了!那個ID,白色花朵的頭像——我好像在哪見過!”
她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
林小夏發過來一張截圖。
截圖裏是一個朋友圈,配圖是一束白色的花,文案寫著:“希望她能看見。”
發布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她盯著那兩個字,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