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沈念被手機震醒。
她眯著眼睛摸過來,螢幕亮得刺眼,是一連串的私信提醒。
粉絲:12.7萬。
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再看——12.7萬。
三天前還是十萬,一夜之間又漲了兩萬多。
她點開評論區,最新的那條稿子下麵,評論已經五千多條。她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手痠。
“Silence更新了!這篇《杯子》我看哭了。”
“媽媽留給她的那個杯子……我也有一個,碎了之後再也沒粘起來。”
“那個柳什麽的是故意的吧?太惡心了。”
“霸總真是瞎了眼,這麽好的姑娘看不見。”
她看著那些評論,眼眶有點熱。
翻著翻著,她看到一條熟悉的私信。
白色花朵的頭像。
點開,隻有一句話:“這篇寫得太好了,特別是那句‘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來也不是原來的樣子’。”
她看著那條私信,愣了幾秒。
又是這個人。
每次她發新稿子,他都會出現。話不多,就一兩句,但每次都戳在點上。
她打字:“謝謝。”
對方秒回:“不客氣。你寫得真的很用心。”
她問:“你是做什麽的?”
對方沉默了幾秒,回:“一個聽眾。”
她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回什麽。
對方又發了一條:“對了,你的節目我看了三遍。”
三遍。
她愣了一下,回:“為什麽看三遍?”
對方說:“因為每一遍都能看到新的東西。”
她看著那句話,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不隻是隨便聽聽。
但她沒多想,回了一個“謝謝”,然後放下手機,起床洗漱。
今天約了人。
那個品牌方的人,想談合作的那家。五千一篇的軟文,她想當麵聊聊。
約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館,離她住的地方不遠。她換了身幹淨衣服,把頭發紮起來,出門。
咖啡館很小,藏在一條巷子裏,門口擺著幾盆綠植。她推門進去,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發,穿著幹練的西裝,看見她進來,站起來招手。
“Silence?這邊。”
她走過去,坐下。
女人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麵寫著:陳漫,悅己品牌市場總監。
“你好,我是陳漫。”女人笑著,“沒想到你這麽年輕。”
沈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麽。
陳漫點了兩杯咖啡,開門見山:“你的文章我看了,那篇《影子》和《杯子》我都喜歡。我們品牌想做一期關於女性成長的專題,想請你寫三篇稿子,每篇五千,一個月內交就行。”
五千一篇,三篇就是一萬五。
沈念握著咖啡杯,手指有點緊。
“內容有要求嗎?”她問。
“基本沒有。”陳漫說,“就圍繞女性成長這個主題,具體寫什麽你自己定。我們相信你的判斷。”
沈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好。”
陳漫笑了,從包裏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麵前。
“那簽了吧。先付一半定金,交稿後付尾款。”
沈念接過合同,一頁一頁翻過去。條款很簡單,沒什麽陷阱。她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Silence,不是沈念。
陳漫收起合同,站起來,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念握住她的手。
走出咖啡館,外麵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張銀行卡——半小時後,一萬五的一半,七千五會打進來。
七千五。
加上之前的稿費,加上約稿平台的收入,這個月能有兩萬多。
兩萬多。
她以前三個月的工資。
她站在那裏,突然想笑。
不是高興的笑,是一種說不清的笑。有點苦,有點澀,又有點甜。
手機響了,是林小夏的視訊電話。
她接起來,螢幕裏林小夏的臉湊得很近,背景是她公司的茶水間。
“念念!告訴你個事!”林小夏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什麽事?”
“那個姓傅的,”林小夏左右看看,湊近螢幕,“最近好像不太對勁。”
沈念愣了一下。
“怎麽了?”
林小夏說:“他這幾天老發呆,開會的時候走神,有兩次還叫錯人——把新助理叫成‘沈念’。”
沈念聽著那幾個字,沒說話。
林小夏繼續說:“還有,他好像在看什麽,老盯著手機。周放說他最近老熬夜,淩晨三四點還在公司。”
淩晨三四點。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淩晨三四點還在等他訊息的日子。
“周放還說,”林小夏壓低聲音,“他好像在搜什麽東西,有一次周放進他辦公室,看見他手機螢幕上是一個什麽賬號,叫什麽Sil……”
林小夏突然停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螢幕裏的沈念。
“念念,”她的聲音有點抖,“那個Silence,他不會是在看你的賬號吧?”
沈念握著手機,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說話。
林小夏看著她那個表情,聲音更抖了。
“他知道是你了?”
“不知道。”沈念說,“他不知道。”
“那……”
“他可能看到了那篇文章。”沈念說,“《影子》那篇。”
林小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都沉默了。
咖啡館門口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按著喇叭。陽光照在沈念身上,但她突然覺得有點冷。
“念念,”林小夏小心翼翼地問,“你怕嗎?”
怕嗎?
她想了想。
怕什麽?怕他發現?怕他找來?怕他看見她現在過得好?
她不知道。
“不知道。”她說。
掛了視訊,她站在路邊,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身,往地鐵站走。
回到出租屋,她坐在床邊,開啟手機,翻到那個賬號。
粉絲還在漲,評論還在刷,一切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但她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人,那個她花了三年想要被他看見的人,現在可能正在看她的故事。
看那些她憋在心裏的話。
看那些他從來不知道的事。
他會是什麽感覺?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那堵牆還在,灰撲撲的,麻雀還在電線上站著,嘰嘰喳喳叫。
一切和平時一樣。
但她的心跳,和平時不一樣。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一條私信。
白色花朵的頭像。
“今天的咖啡好喝嗎?”
她盯著那幾個字,愣住了。
今天的咖啡?
他怎麽知道她今天喝咖啡?
她打字:“你怎麽知道?”
對方回:“猜的。”
猜的?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更快了。
她又打:“你到底是誰?”
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訊息彈出來。
“一個你認識的人。”
她盯著那幾個字,手指發涼。
認識的人。
是誰?
林小夏?不可能,林小夏不會這樣。
以前的同事?有可能。
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對方又發了一條:“別緊張,我沒有惡意。隻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她看著那條訊息,很久很久。
然後她打字:“我過得很好。”
對方回:“那就好。”
頭像變灰了,下線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那堵灰撲撲的牆。
心跳得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