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99 。
沈念盯著手機螢幕,以為自己看錯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99 。
粉絲數:8473。
評論數:632條。
點讚數:1.2萬。
她愣在那裏,像被釘在床上。
昨天睡前還是幾十個粉絲,幾條評論,一覺醒來怎麽就——
手機還在震,一條接一條的訊息湧進來。她手忙腳亂地開啟評論區,那些字一行一行從眼前滑過。
“這篇《影子》寫得也太好了吧,我看哭了。”
“姐妹你是不是真的經曆過這些?太真實了。”
“求後續!求更新!這個霸總後來怎麽樣了?”
“關注了,等你更新。”
“你文筆真好,感覺每一句都紮在我心上。”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手痠,翻到手機發燙,翻到眼眶發熱。
窗外天已經大亮,陽光從那個小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黃。她坐在那層金黃裏,看著那些陌生人的留言,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手機響了,是一條私信。
“你好,我很喜歡你寫的東西,可以約稿嗎?我們平台想簽一些優質作者,稿費千字兩百起。”
千字兩百。
她算了算,一千字兩百,兩千字四百,如果一週寫兩篇,一個月就是——
她沒算完,又一條私信進來。
“你好,我是‘深夜故事’的編輯,看到你發的《影子》,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長期合作?”
又一條。
“小姐姐,你有微博嗎?可以互關嗎?”
又一條。
“這篇是你自己寫的嗎?還是轉載的?”
她看著那些私信,手指在螢幕上懸著,不知道該回哪條。
最後她先回了那個約稿的。
“可以,怎麽合作?”
對方秒回:“太好了!我們加個微信細聊?”
她把微訊號發過去,三分鍾後,好友申請進來了。頭像是隻貓,名字叫“故事收集者”。
通過。
對方發來一大段話,介紹平台,介紹稿費標準,介紹發稿流程。她一條一條看完,最後問:“那篇《影子》可以在我們平台轉發嗎?會署你的名,有稿費。”
她想了想,回:“可以。”
對方發了一個開心的表情包,然後說:“對了,你有筆名嗎?我們發的時候要用。”
筆名。
她愣了一下。真名肯定不能用,得想個假的。
她想起淩晨註冊賬號時取的名字。
“Silence。”她打字,“我叫Silence。”
對方回:“好的Silence老師,以後多多指教!”
老師。
她看著那兩個字,有點恍惚。昨天還在被麵試官說“不太匹配”,今天就有人喊她老師了。
聊完,她放下手機,坐在床邊發呆。
粉絲還在漲,已經破萬了。評論還在刷,一條接一條。手機還在震,震得她手心發麻。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堵灰撲撲的牆。
麻雀還在電線上站著,嘰嘰喳喳叫。樓下有人在賣早點,油條的香味飄上來。遠處有公交車報站的聲音,模糊不清。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回到床邊,拿起手機,開始一條一條回私信。
回複約稿的,回複合作的,回複那些說“看哭了”的陌生人。她打字很慢,每一條都認真看,認真想,認真回。
回完,已經快中午。
肚子餓了,她下樓買吃的。小區門口還是那家麵館,她進去點了一碗麵,八塊錢。
等麵的時候,開啟手機,賬號又漲了三千粉。
她看著那個數字,有點不真實。
麵端上來了,她低頭吃。吃著吃著,手機又響了。
是林小夏的訊息。
“念念!你火了!!!”
她愣了一下,回:“什麽?”
林小夏發來一張截圖,是那個平台首頁的推薦位,上麵赫然寫著——“今日爆款:《影子》作者Silence,無數人看哭的故事”。
她看著那張截圖,筷子差點掉了。
林小夏的電話直接打進來。
“念念!那個Silence是不是你?!”
沈念沉默了兩秒,說:“你怎麽知道?”
“廢話!那個故事說的不就是你嗎!什麽三年,什麽助理,什麽淩晨三點發訊息,什麽不知道生日——除了你還有誰!”
沈念沒說話。
林小夏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念念你太牛了!你什麽時候寫的?我怎麽不知道?你那個賬號現在多少粉了?我看轉發都好幾萬了!”
“一萬多。”沈念說。
“一萬多?!”林小夏喊,“這才一上午!”
沈念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她喊完。
“念念,”林小夏突然壓低聲音,“那個故事裏寫的……都是真的嗎?”
沈念沉默了幾秒,說:“嗯。”
林小夏也沉默了。
然後她說:“念念,你受苦了。”
沈念聽著那四個字,眼眶突然有點熱。
“沒事,”她說,“都過去了。”
掛了電話,麵已經有點坨了。她低著頭,把那碗麵吃完,然後付錢,出去。
下午回到出租屋,繼續回訊息。約稿的、合作的、采訪的、轉載的,一條接一條。她回得手痠,眼睛發澀,但不想停下來。
晚上七點多,又一條私信進來。
“你好,我是‘她說’節目的製作人,看了你的《影子》,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節目做嘉賓?我們想做一期關於‘都市女性孤獨’的話題。”
她說?
她點進去看那個賬號,是一個女性情感訪談節目,粉絲一百多萬,做過很多期爆款。
她看著那條私信,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做嘉賓?
去鏡頭前麵說話?
她想起自己那張臉,想起那些還沒消下去的黑眼圈,想起自己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
她打字:“我可以戴口罩嗎?”
對方秒回:“可以的,很多嘉賓都戴麵具或者口罩,我們尊重嘉賓的意願。”
她想了想,又打:“我想想,明天回複你。”
對方回:“好的,期待你的訊息。”
放下手機,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上節目。
說出來。
讓別人聽見她的故事。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那些事憋在心裏太久了,說出來也許會輕鬆一點。但說出來之後呢?會有人認出她嗎?會有人知道那個“霸總”是誰嗎?
她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她拿起來看,是一條新評論。
“Silence,你的故事讓我想起一個人。希望你現在過得好。”
她看著那條評論,很久很久。
然後她打字,回複了那個陌生人。
“我很好,謝謝。”
發完,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很吵,有車經過,有人說話,有狗叫。但那些聲音好像都遠了,像隔著一層什麽。
她躺在黑暗裏,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想法,好像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