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王府臥房內的燭火搖曳。
暖黃色的光暈,給這間充滿藥香的屋子,鍍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阿雅醒了。
她是被喉嚨裡那股火燒火燎的乾渴感弄醒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沉睡了十年的枯木,突然被一場春雨淋透,沉寂已久的經脈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復甦、蠕動,帶著一種又癢又痛的腫脹感。
她下意識地想要咳嗽。
「醒了?」
一直守在床邊的趙長纓,幾乎在她睫毛顫動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
他手裡端著一碗早已晾得溫熱的潤喉湯,動作熟練地將她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
「來,喝兩口,潤潤嗓子。」
阿雅順從地張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帶來一絲久違的舒爽。
可是,不夠。
她並不想喝水。
她抬起頭,那雙剛剛甦醒、還帶著幾分水霧的眸子,死死盯著趙長纓的臉。
那張臉,為了她,這七天幾乎沒合過眼。
眼窩深陷,胡茬泛青,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意的嘴角,此刻卻緊緊抿著,寫滿了疲憊和緊張。
阿雅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衝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怯懦。
她想叫他。
不是在心裡默唸,不是用手比劃。
她想用那剛剛被打通、還沒來得及適應的聲帶,發出屬於她的聲音,去呼喚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
阿雅張了張嘴。
氣流從肺部湧上來,經過氣管,沖向那個封閉了十年的關隘。
「咳……呃……」
沒有清脆的嗓音。
隻有一個粗糲的、像是兩塊破砂紙互相摩擦發出的、極其難聽的破碎音節。
那聲音太醜了。
就像是老舊風箱拉動時的嘶鳴,又像是破鑼被敲擊後的悶響。
阿雅愣住了。
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
明明張神醫說經脈已經通了,明明雪蓮的藥力已經吸收了,為什麼還是這樣?
難道……還是不行嗎?
難道她這輩子,註定隻能做一個隻會阿巴阿巴的啞巴,連叫他一聲名字都不配嗎?
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眼淚奪眶而出,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砸在被麵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她拚命地搖著頭,不想讓趙長纓看到自己這就連哭聲都發不出來的狼狽模樣。
「噓——」
趙長纓手裡的碗放到一旁。
他沒有嫌棄,更沒有失望。
他隻是把你那隻捂著嘴的小手輕輕拉下來,握在手心裡,放在唇邊親了親。
「傻丫頭,哭什麼。」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張網,兜住了她所有的破碎和不安。
「你當這是變戲法呢?吹口氣就能變百靈鳥?」
趙長纓伸出手,用指腹一點點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珠,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那喉嚨裡的經脈睡了整整十年,早就懶得動彈了。咱們現在隻是剛把它叫醒,它還得伸個懶腰,打個哈欠,還得適應適應怎麼幹活,對不對?」
阿雅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真的嗎?
真的不是因為我太笨,沒救了嗎?
「真的。」
趙長纓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
「咱們小時候學走路,還得摔幾十個跟頭呢。說話也一樣,咱們從頭學起,不急。」
他的懷抱很暖,心跳很穩。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安穩感,讓阿雅慌亂的心,一點點平靜下來。
是啊。
他都不急,自己急什麼?
隻要他不嫌棄,哪怕這輩子隻能發出那樣難聽的聲音,也要說給他聽。
阿雅深吸了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喉嚨裡那股微弱的氣流。
她在回憶。
回憶這七天裡,金針刺入時的痛楚,回憶那股灼燒經脈的熱流,回憶趙長纓在她耳邊一遍遍呼喚她名字時的口型和氣息。
那個字,在她心裡已經刻了十年。
每一個筆畫,每一個發音,她都在無數個深夜裡,在心裡默默描摹過無數遍。
纓。
趙長纓。
她的纓。
阿雅猛地睜開眼,眼神裡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孤注一擲。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調動起全身所有的力氣,去控製那一小塊剛剛復甦的肌肉,去震動那兩片僵硬的聲帶。
喉嚨裡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不在乎。
氣流衝破了阻礙,在舌尖和齒縫間碰撞,摩擦,最後化作一個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音節——
「……纓。」
雖然隻有一個字。
雖然聲音還是很輕,很啞,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和顆粒感。
但這聲音,落在趙長纓的耳朵裡,卻無異於九天驚雷。
轟!
趙長纓渾身猛地一震。
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一股電流,順著耳膜直接鑽進了腦子裡,然後順著脊椎骨一路向下,劈裡啪啦地炸開。
那半邊身子,瞬間就酥了。
麻了。
動不了了。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甚至連呼吸都忘了,隻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一樣。
不是那種黃鶯出穀的清脆,也不是什麼大珠小珠落玉盤。
那是一種獨特的、帶著點小鉤子的沙啞煙嗓。
就像是一隻剛剛睡醒的小奶貓,伸出那粉嫩的小爪子,在你心尖上最柔軟的那塊肉上,輕輕地、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又癢,又麻,又讓人上癮。
「你……」
趙長纓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也有點堵。
他看著懷裡的人兒。
阿雅發完這一個音節,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小臉漲得通紅,正忐忑不安地看著他,像是個等待老師判卷的小學生。
好聽嗎?
是不是很難聽?
趙長纓猛地回過神來。
他一把抓住阿雅的雙肩,力氣大得甚至有些失控,眼神裡的狂喜和激動,像是要溢位來一樣。
「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嚇的,是高興的,是激動得快要瘋了。
「媳婦兒,再說一遍!剛才那個字,再叫一遍!」
阿雅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但看到他眼底那都要漫出來的笑意和寵溺,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並沒有被嫌棄。
反而……他好像很喜歡?
阿雅的心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原本那種乾澀和疼痛感,此刻彷彿都變成了甜蜜的調味劑。
她眨了眨眼睛,眼角的淚珠還沒幹,卻已經彎成了一道月牙。
她看著這個為了她幾乎把命都豁出去的男人,看著這個把她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給了她一個家的男人。
勇氣,再次在胸膛裡激盪。
這一次,她不再試探,不再猶豫。
她微微仰起頭,迎著趙長纓那灼熱的目光,嘴唇輕啟,更加用力、更加清晰地,喊出了那個在她靈魂裡迴蕩了十年的稱呼。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