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辦法?」
趙長纓那雙沉寂下去的眸子,瞬間燃起了兩簇火苗,死死鎖定了張仲景。
那眼神太有壓迫感,饒是張仲景這種見慣了生死的「老江湖」,也不由得感覺後脖頸子一涼。
「咳咳……有是有……」
張仲景被他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捋著鬍子,慢悠悠地賣起了關子,「不過,此法……難於上青天啊。」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少廢話!」
趙長纓一把將他拽到石桌前,親自給他斟了杯熱茶,「說!要什麼!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
「星星倒是不必。」
張仲景喝了口茶壓驚,這才緩緩道來。
「王妃當年中的,並非尋常啞藥,而是一種早已絕跡的西域奇毒,名為『鎖喉散』。此毒陰狠至極,並非直接毒壞聲帶,而是以一種陰寒之氣,將喉間所有經脈盡數『冰封』。時日一久,經脈徹底壞死,神仙難救。」
趙長纓的心又提了起來:「說重點!」
「重點是,王妃中毒日久,經脈雖已枯萎,但尚未完全死絕!這便留下了一線生機!」
張仲景眼中閃過一絲醫者的狂熱。
「老夫翻遍古籍,找到一個以毒攻毒的法子。需要尋得一種至陽至剛的天材地寶,強行沖開被冰封的經脈,再輔以金針渡穴之法,重塑聲帶生機。如此,或有……三成把握。」
「什麼東西?」趙長纓問得乾脆利落。
「冰山雪蓮。」
張仲景一字一頓地說道,「此物隻生長在極北之地、崑崙山脈終年不化的雪線之上,百年才開一花,花開七瓣,色如烈火。它蘊含著天地間最精純的陽氣,正是『鎖喉散』的剋星。」
「崑崙山?」
趙長纓眉頭緊鎖。那地方遠在萬裡之外,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北涼境內就沒有?」
「有!」張仲景眼睛一亮,「北蠻與我大夏交界處的狼居胥山,乃是北地龍脈之首,山巔之上,或許……能有此物的蹤跡!」
「好!」
趙長纓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由整塊漢白玉雕成的石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他甚至沒有問那「三成把握」之外的七成失敗會是什麼後果。
因為在他這裡,就沒有失敗這個選項。
「來人!」
一聲令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的角落裡。
「影子,傳我王令。」
趙長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昭告北涼全境,包括所有歸順的蠻族部落——」
「凡能尋得七瓣血色雪蓮者,賞黃金萬兩,牛羊三千頭,其部落十年之內,免除一切賦稅!」
影子瞳孔一縮,隨即單膝跪地:「屬下遵命!」
黑影消失。
整個北涼,這台被趙長纓親手打磨出來的戰爭機器,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的嗓子,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無數的信鴿飛向草原深處,數不清的斥候快馬加鞭,沖向那座終年積雪的聖山。黃金萬兩,牛羊三千,十年免稅!這懸賞,足以讓任何一個部落為之瘋狂!
一時間,整個狼居胥山脈人聲鼎沸,無數百姓和蠻族牧民,背著繩索和鐵鎬,像瘋了一樣,地毯式地搜尋著那傳說中的神物。
……
七天後。
一朵浴血而生的雪蓮,被放在了趙長纓的麵前。
找到它的,是一個歸順不久的蠻族小部落。為了這朵雪蓮,他們折損了部落裡最好的三個獵手,才從守護雪蓮的雪狼王口中奪下。
趙長纓沒有食言。
黃金、牛羊當場兌現,部落酋長激動得抱著他的靴子嚎啕大哭。
治療開始了。
醫館內,巨大的木桶裡,是用雪蓮花瓣熬煮的滾燙藥湯,顏色赤紅如血,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芬芳。
阿雅小小的身子浸泡在裡麵,隻露出一個腦袋。
張仲景手持一盒細如牛毛的金針,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過程會非常痛苦,您……」
「我在這陪她。」
趙長纓搬了個凳子,就坐在木桶邊,伸手握住了阿雅探出水麵的小手。
「別怕,有我呢。」
他的聲音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害怕打針的孩子。
阿雅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無條件的信任。
「開始了!」
張仲景低喝一聲,撚起一根金針,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了阿雅喉間的穴位。
「唔!」
阿雅的身體猛地一顫,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彷彿有一團火,順著金針,在她那早已死寂的喉嚨裡轟然炸開,灼燒著每一寸枯萎的經脈。緊接著,又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反覆穿刺、撕扯。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發白,卻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因為她發不出來。
「阿雅,看著我。」
趙長纓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汗珠,「想想烤紅薯,想想咱們的菜園子,想想以後……你可以親口罵我了。」
他 cố gắng nói đùa, nhưng giọng nói lại khàn khàn.
阿雅看著他那雙寫滿心疼的眼睛,竟然真的咧開嘴,對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治療整整持續了七天。
每天一個時辰,如同煉獄。
阿雅每次都被折磨得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卻從未有過一絲退縮。
而趙長纓,也寸步不離地陪了她七天。
王府的所有事務都堆積如山,但他看都未看一眼。
天大地大,此刻都沒有他媳婦的嗓子大。
第七日,黃昏。
當最後一根金針從阿雅的穴位中拔出時,張仲景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擦了擦滿頭的熱汗,看著木桶裡已經昏睡過去的少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了。」
張仲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期待。
「九死一生的關,算是闖過來了。能不能開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趙長纓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阿雅從藥桶裡抱出來,用早已準備好的柔軟毛毯裹住,緊緊抱在懷裡。
他低著頭,看著她那張因為痛苦而顯得異常蒼白的睡顏,嘴唇動了動,卻沒敢發出聲音,生怕驚擾了她。
良久。
趙長纓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於祈禱的、微不可聞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喚道:
「阿雅……別怕,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