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燭火搖曳。
福伯的聲音低沉而蒼老,像是開啟了一本塵封已久的史書,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的沉重和血腥氣。
「二十年前,大夏鐵騎攻破大周皇都。火燒了三天三夜,周皇為了不讓妻女受辱,逼著皇後在後宮**,小公主那時候才剛滿月。」
福伯跪在地上,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淚光:
「老奴受先帝大恩,拚死帶著小公主從狗洞裡鑽了出來。為了躲避追殺,老奴……老奴狠心給她餵了啞藥。隻有變成了啞巴,她纔不會因為說漏嘴而丟了性命。」
「後來,老奴帶著她流落街頭,隱姓埋名,最後混進了大夏皇宮,成了靜心苑的掃地太監。想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隻要能把她養大,老奴就算死了也有臉去見先帝了。」
「直到……那天她快餓死了,遇到了殿下您。」
福伯說完,重重地把頭磕在地上,聲音哽咽:
說完,他猛地起身,就要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啪!」
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趙長纓的手勁大得驚人,硬生生把福伯按回了地上。
「想死?問過我了嗎?」
趙長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福伯絕望地抬起頭,卻愣住了。
他以為會看到憤怒,會看到恐懼,甚至會看到殺意。畢竟,私藏前朝餘孽,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任何一個皇子聽到這個訊息,第一反應都應該是趕緊撇清關係。
可是,並沒有。
此時的趙長纓,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害怕,反而……
在興奮?
是的,那種眼神福伯太熟悉了。就像是以前趙長纓在冷宮裡撿到了寶貝,或者是在兵工廠裡搞出了新武器時的眼神。
兩眼放光,嘴角上揚,還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狂熱。
「臥槽!」
趙長纓一拍大腿,激動得搓了搓手,那樣子活像是個撿漏撿到了古董的暴發戶:
「敵國公主?前朝餘孽?這劇本……也太帶感了吧!」
福伯:「???」
「不是,殿下……您……您沒聽懂嗎?」
福伯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糊塗了,或者是殿下被嚇傻了,「那是前朝公主啊!大周皇室唯一的血脈!要是讓陛下知道了,咱們全得掉腦袋!」
「知道就知道唄。」
趙長纓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在密室裡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有意思。
「福伯,你格局小了。」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臉懵逼的老管家,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網文套路」的智慧光芒:
「你想想,我是誰?我是天幕認證的暴君!是大夏未來的千古一帝!」
「而阿雅是誰?她是亡國公主,是身負國讎家恨的小可憐!」
「暴君配亡國公主,這叫什麼?」
趙長纓打了個響指,聲音高亢:
「這叫天作之合!這叫絕配!這要是寫進史書裡,那就是『霸道暴君強製愛,亡國公主帶球跑』!妥妥的暢銷書預定啊!」
福伯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
什麼強製愛?什麼帶球跑?
殿下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而且。」
趙長纓蹲下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深邃而認真:
「福伯,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在北涼造大炮,修城牆,還要搞什麼工業革命?」
「是為了……自保?」福伯試探著問。
「自保隻是第一步。」
趙長纓搖了搖頭,目光穿透密室的牆壁,彷彿看向了遙遠的未來:
「大夏已經爛了。世家門閥把持朝政,皇帝老兒剛愎自用,百姓民不聊生。這天下,遲早是要亂的。」
「亂世出英雄,也出梟雄。」
「既然阿雅是前朝公主,那她就是一麵旗幟!一麵能讓天下反王、前朝遺老都趨之若鶩的大旗!」
「隻要這麵旗幟在我手裡,我就有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資本……哦不對,是『娶公主以收天下』的資本!」
趙長纓站起身,拍了拍福伯的肩膀,語氣豪邁:
「本來我還覺得,搶了自家老爹的江山有點不厚道。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是大夏皇子,她是前朝公主。我們要是在一起了,那這天下不管是姓趙還是姓周,不都是咱們家的嗎?」
「這叫什麼?這叫資源整合!這叫強強聯手!這叫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福伯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覺得……好有道理的樣子?
「所以,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事兒太刺激了!太完美了!」
趙長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福伯,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以後別提什麼死不死的。你要好好活著,還得幫我帶孩子呢。咱們不僅要保住阿雅,還得把她風風光光地娶進門,讓全天下都知道,她是我的女人!」
「誰敢動她一根汗毛,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暴君的怒火』!」
福伯看著自家殿下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眼眶突然有點濕潤。
他賭對了。
這個看似荒唐的九皇子,其實有著比誰都寬廣的胸襟,和比誰都堅硬的脊樑。
「老奴……遵命!」
福伯重重地磕了個頭,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臣服。
「行了,別跪了,地上涼。」
趙長纓把他扶起來,「阿雅還在上麵等著呢。這事兒既然挑明瞭,就得跟她說清楚。她那個心結,也該解開了。」
兩人走出密室。
臥房裡,阿雅正抱著膝蓋坐在床角,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的月亮。那個「周」字已經被她擦掉了,但心裡的痕跡,卻怎麼也擦不掉。
聽到腳步聲,她身子一顫,下意識地往角落裡縮了縮。
她在怕。
怕被拋棄,怕被嫌棄,更怕連累那個對她好的人。
「媳婦兒。」
趙長纓走過去,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抱進了懷裡。
「都聽福伯說了。」
他在阿雅耳邊輕聲說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聽說你是前朝公主?大周的金枝玉葉?」
阿雅渾身僵硬,不敢抬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嘖,哭什麼?」
趙長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故意板起臉:
「我還沒哭呢!本來以為撿了個小啞巴當童養媳,沒想到撿了個大麻煩。這下好了,還得幫你復國,還得幫你報仇,我很累的知不知道?」
阿雅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他。
復國?報仇?
他不殺她?不把她交出去?
「看什麼看?傻了?」
趙長纓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溫柔得一塌糊塗:
「記住了,不管你是誰,叫什麼名字,流著誰的血。」
「在北涼,你隻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趙長纓的媳婦兒,是這北涼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什麼前朝大夏,什麼國讎家恨,都給老子往後稍稍。」
「你要是想當公主,我就給你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讓你當女皇都行。你要是隻想當阿雅,那咱們就種地養豬,過咱們的小日子。」
「隻要你在我身邊,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把你搶走。」
阿雅看著他,眼裡的淚水越流越多,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而是釋然。
她伸出雙臂,死死地抱住趙長纓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無聲地痛哭起來。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趙長纓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了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係統,聽到了嗎?」
他在心裡冷冷地說道:
「管你是什麼天道,什麼命運。」
「既然把她送到了我手裡,那這輩子,除了我,誰也別想動她。」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