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裡的距離,在內燃機狂暴的咆哮聲中,真就隻是一腳油門的事。
當那幾十道慘白刺眼的鹵素車燈光柱,如同利劍般直挺挺地打在玄武門斑駁的城磚上時。
整個京城北門,陷入了一場極其詭異的死寂。
「哧——」
重型裝甲運兵車的液壓門齊刷刷開啟,泄出一股股濃烈的機油與鋼鐵混雜的味道。
五千名身披黑色特製防彈戰甲的神機營士兵,如同黑夜裡走出的幽靈,端著手中泛著幽藍烤藍的步槍,悄無聲息地躍下戰車。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更沒有古代大軍列陣時那種扯著嗓子的嘶吼。
隻有整齊劃一的軍靴,踩在冰冷凍土上發出的「沙沙」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城牆之上。
叛軍將領趙猛原本已經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他死死抓著女牆的邊緣,伸長了脖子往城下看,試圖在黑暗中看清這支敢於深夜奔襲京城的「北涼鐵軍」到底是個什麼陣仗。
可當他看清城下的排兵布陣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僅是他,城牆上所有探出腦袋的叛軍士兵,全都傻了眼。
「將軍……他們這是在幹啥?」
副將揉了揉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這陣型……屬下怎麼從來沒在兵書上見過?」
確實沒見過。
城下的北涼軍根本沒有結成那種用來防守衝鋒的密集方陣。
他們極其囂張地散開了!
五千人,竟然以裝甲車為掩體,在距離城門五百步的空地上,拉出了一條長達幾裡的半月形散兵線!
兩到三人一個戰鬥小組,趴在凍土上,架起了那些黑乎乎的鐵管子。
這陣型稀稀拉拉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張漏風的破網。
不僅如此,他們居然還用這條薄得像紙一樣的散兵線,把偌大個玄武門,給生生地「反包圍」了!
「哈哈哈哈!」
短暫的錯愕之後,趙猛突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連手裡的寶劍都差點拿不穩,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老子還以為這北涼王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名將!」
「鬧了半天,是個連兵書都沒讀過的蠢貨!」
趙猛指著城下那條單薄的防線,笑得直拍大腿。
「五千人?就憑這五千人,也敢擺出包圍的陣勢?」
「他們這陣型,中間空門大開,連個拒馬和長矛兵都沒有!」
「隻要咱們騎兵一個衝鋒,瞬間就能把他們這層窗戶紙撕得稀碎!」
副將也跟著附和起來,滿臉的嘲弄。
「將軍說得對!這九殿下估計在北涼安逸慣了,得了失心瘋了吧!」
「五千人包圍咱們京城五十萬大軍?這絕對是屬下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城牆上緊繃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叛軍士兵們原本對「發光怪物」的恐懼,全被這荒謬的布陣給沖淡了。
所有人都在放肆地鬨笑。
在他們這種傳統的冷兵器思維裡,打仗就是比人多,比陣型密集。你五千人敢拉這麼長的戰線,那就是純純的送人頭!
而此時,城牆之下。
趙長纓根本沒搭理城牆上的嘲笑。
他慢吞吞地從一輛指揮裝甲車的頂端天窗鑽了出來。
寒風吹得他身上的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他伸手從兜裡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偏頭湊到鐵牛遞過來的防風打火機上,深深吸了一口。
火光明滅間,映照出他那張帶著幾分慵懶、卻又冷酷到了骨子裡的俊臉。
「殿下,陣地佈置完畢。」
鐵牛拍了拍身旁的重機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五十挺馬克沁,一百門迫擊炮,全對準了那扇破門。隻要他們敢出來,俺保證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粉身碎骨。」
「嗯。」
趙長纓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他伸手拿過掛在車廂旁邊的一個大號高音喇叭,隨手按下了開關。
「餵?餵?」
「滋啦——」
刺耳的電流麥聲瞬間劃破夜空,把城牆上正笑得起勁的叛軍嚇了一大跳。
趙長纓清了清嗓子,舉起喇叭。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就像是一個冷酷的機器,在下達著最後的宣判。
「城裡麵的人,都給本王豎起耳朵聽好了。」
這聲音經過高音喇叭的放大,在空曠的玄武門外轟隆隆地迴蕩,震耳欲聾。
「現在播報一條重要通知。」
「不要懷疑你們的眼睛。」
「是的,你們沒有看錯。」
趙長纓站在車頂,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喇叭,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你們這五十萬人,已經被本王的五千人,給包圍了。」
全場死寂。
城牆上的叛軍麵麵相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包圍?
五十萬人被五千人包圍?
他怎麼敢的啊?!
趙長纓可不管他們怎麼想,繼續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語調喊道:
「本王是個講道理的人,有好生之德。」
「現在,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考慮。」
「開啟城門,放下武器,雙手抱頭,排著隊蹲在牆根底下唱征服。」
「隻要你們乖乖投降,本王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們一條狗命。」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否則……」
「本王就隻能啟動最高物理抹殺程式。」
「把你們連同這座城牆,一起碾成化肥。」
寂靜。
短暫的寂靜之後。
「轟——!!!」
玄武門城牆上,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鬨笑聲和漫罵聲。
「去你孃的物理抹殺!」
「趙長纓!你他孃的還沒睡醒吧!」
「五千人也敢口出狂言!有種你上來咬老子啊!」
趙猛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剛才臨時換上的長刀,刀鋒直指城下那個站在車頂上抽雪茄的狂妄身影。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打過最輕鬆、最搞笑的一場仗!
隻要砍了這五千個送上門的蠢貨,他趙猛就能名垂青史,封王拜相!
「兄弟們!」
趙猛雙眼赤紅,被貪婪和狂妄徹底沖昏了頭腦,嘶聲力竭地咆哮起來。
「這北涼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既然他趕著投胎,咱們就成全他!」
他猛地一揮手中長刀,聲如洪鐘:
「傳本將令!」
「開啟城門!」
「五萬前鋒營,給老子殺出去!」
「誰能砍下趙長纓的腦袋,本將賞他萬兩黃金,連升三級!」
「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在萬兩黃金的刺激下,城牆上的叛軍瞬間陷入了瘋狂。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絞盤摩擦聲。
那兩扇厚重無比、包著鐵皮的玄武門主大門,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後的吊橋轟然落下,重重地砸在護城河的對岸,激起漫天塵土。
下一秒。
「殺啊!!!」
「砍了趙長纓!領賞去啊!」
黑壓壓的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揮舞著在月光下閃爍著寒芒的刀槍,咆哮著、推搡著,順著城門瘋狂地湧了出來!
五萬人的衝鋒,那是何等的聲勢浩大!
大地在震動,馬蹄在轟鳴,彷彿要將前方那道單薄得可憐的半月形防線瞬間撕碎,踩成肉泥!
裝甲車頂上。
趙長纓冷冷地看著那漫山遍野、如同黑色螞蟻般瘋狂湧來的敵人。
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隻有一種看著獵物主動走進絞肉機時的極致冷漠。
他緩緩取下嘴裡咬著的雪茄。
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仰起頭,迎著夜風,吐出了一縷悠長而縹緲的青煙。
「老李。」
趙長纓沒有回頭,隻是對著耳邊的對講機,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給這幫土老帽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