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那張寫滿了趙長纓「絕妙二策」的宣紙,在趙元的手中,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雪花。
碎了。
碎得連個完整的字都拚不出來。
但這還不足以宣泄這位老皇帝心中那如火山噴發般的怒火。
「好!好得很!」
趙元站在金鑾殿的禦階之上,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個剛跑完十公裡的老風箱。
他指著滿地的碎紙屑,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朕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搶皇位的,見過搶錢的,甚至見過搶女人的。」
「但朕從來冇見過……搶著當『太上皇』的!」
趙元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破了金鑾殿的穹頂。
「他才二十歲!二十歲啊!」
「正是當牛做馬……不對,正是建功立業的好年紀!」
「他居然想退休?!」
「他居然想讓朕那個還在吃奶、連話都不會說的孫子當皇帝,然後他躲在後麵享清福?!」
「還美其名曰『二階太上皇』?!」
「我呸!」
趙元狠狠地啐了一口,那副斯文掃地的模樣,把底下的文武百官看得眼皮直跳。
「他這是想當太上皇嗎?」
「他這是想當朕的爹!」
李蓮英跪在一旁,聽到這就話,嚇得差點把魂兒給丟了,把頭埋在地磚縫裡,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陛下息怒……九殿下他……他可能就是……一時糊塗……」
「糊塗個屁!」
趙元猛地轉身,目光在禦書房四下搜尋。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麵掛著歷代先皇畫像的牆壁上。
那裡,供奉著一把劍。
尚方寶劍。
上斬昏君,下斬饞臣。
平日裡,這把劍就是個象徵,是個擺設。
但今天,它要見血了。
「鏘——!!!」
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聲響徹大殿。
趙元一把將尚方寶劍拔了出來,寒光凜冽,映照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老臉。
「備車!」
他提著劍,殺氣騰騰地往外衝,那架勢,不像是個要去探親的爺爺,倒像是個要去尋仇的仇家。
「去告訴那個開火車的!」
「把火給朕燒旺了!把煤給朕填滿了!」
「朕要用最快的速度!去北涼!」
李蓮英連滾帶爬地追上去,抱住趙元的大腿,哭喊道:
「陛下!使不得啊!那可是九殿下啊!虎毒不食子啊!」
「您這一劍下去,大夏可就冇儲君了啊!」
「滾開!」
趙元一腳將李蓮英踹翻了個跟頭。
他揮舞著手裡的寶劍,把空氣劈得呼呼作響。
「誰說朕要殺他了?」
「殺了他,誰來乾活?誰來給朕打工?」
趙元咬牙切齒,眼裡的凶光卻絲毫未減。
「朕這次去,是要清理門戶!」
「朕要用這把劍,好好給那個混帳東西鬆鬆皮!」
「朕要讓他知道,這大夏的皇位,不是他想坐就坐,想扔就扔的!」
「朕要讓他知道……」
趙元深吸一口氣,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
金鑾殿上,滿朝文武跪了一地。
按理說,皇帝禦駕親征,還要提著刀去砍皇子,這屬於動搖國本的大事,他們身為臣子,理應死諫。
可是今天,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冇人說話。
冇人阻攔。
甚至連那幾個平日裡最愛在那撞柱子的禦史,此刻都把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不吭。
大家互相交換著眼神,眼底深處,竟然都流露出了一絲……
幸災樂禍?
該!
真該啊!
那位九殿下,雖然戰功赫赫,雖然富可敵國。
但這做人……實在是太欠了!
敲詐勒索同僚,那是家常便飯。
戲耍各國國王,那是保留節目。
現在,連自己的親爹都敢這麼忽悠,都敢這麼氣?
這要是不打一頓,天理難容啊!
「恭送陛下!」
不知是誰帶了個頭。
緊接著,滿朝文武齊刷刷地高呼:
「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整齊劃一,中氣十足。
彷彿在說:陛下您快去吧!別客氣!往死裡揍!我們精神上支援您!
趙元提著劍,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殿門。
看著身後這幫平日裡隻會扯皮、關鍵時刻卻如此「懂事」的大臣,他冷哼一聲,腳步更快了。
好。
既然民心所向。
那朕這次,就替天行道!
……
北涼王府,書房。
趙長纓正哼著小曲兒,美滋滋地看著牆上的世界地圖,暢想著自己退休後的美好生活。
「等老頭子接了班,我就帶阿雅去江南。」
「這會兒正是吃螃蟹的季節,那邊的蟹黃肯定肥……」
「然後去東海,曬曬太陽,度度假……」
「哎呀,這日子,想想都美得冒泡。」
就在他沉浸在幻想中無法自拔的時候。
書房角落的陰影,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影子跌跌撞撞地現出了身形。
這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情報頭子,此刻,臉色卻蒼白得像張紙,甚至連那張萬年不變的麵具,似乎都歪了。
「殿……殿下……」
影子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
「怎麼了?」
趙長纓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出什麼事了?蠻子詐屍了?還是長生殿又來了?」
「不……不是……」
影子嚥了口唾沫,看著自家那位還不知死活的殿下,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是……是您那封信……」
「信怎麼了?老頭子是不是感動哭了?是不是答應了?」趙長纓一臉期待。
「哭……倒是冇哭。」
影子艱難地組織著措辭。
「但是……據京城傳回來的急報……」
「陛下看完信後,當場砸了禦書房,拔了尚方寶劍,還……還罵了您足足半個時辰。」
趙長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後呢?」
「然後……」
影子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趙長纓魂飛魄散的訊息。
「陛下直接上了『神威號』火車,那是您之前送去的那輛。」
「他……他親自命令燒火,把氣壓燒到了最高。」
「現在,那輛火車正冒著黑煙,以每小時八百裡的速度,朝著北涼……殺過來了!」
「陛下……陛下手裡提著劍,說是要來……清理門戶。」
「還要讓您知道知道……」
影子頓了頓,原封不動地轉述了那句狠話:
「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啪嗒。
趙長纓手裡剛拿起來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影子,腦瓜子嗡嗡的。
玩……
玩脫了?
老頭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不應該是感動於兒子的「孝心」,然後含淚接下重擔嗎?
怎麼……怎麼還提著刀來了?
「快!快快快!」
趙長纓猛地跳了起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在書房裡瘋狂亂竄。
「備馬!不!備車!」
「通知全府上下!一級戒備!」
「阿雅呢?把阿雅叫來!還有兒子!快把兒子抱出來!」
「這次能不能活命,全靠我那寶貝兒子救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