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嗡鳴聲,像是死神的催命符,又一次在整個大夏王朝的上空,毫無徵兆地響起。
無論是在田間地頭辛苦勞作的農夫,還是在深宅大院裡醉生夢死的權貴,亦或是那些剛剛被「收編」、正在礦井裡揮汗如雨的蠻族俘虜……
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來了。
那個能預知未來、能曝光陰私、能決定王朝興替的……「神跡」,又來了。
這一次,又會是誰家的祖墳要被刨了?
又會是哪個倒黴蛋要被公開處刑?
在無數雙或敬畏、或恐懼、或期待的目光中,金色的光幕緩緩展開,如同神明捲軸。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隻是這一次,標題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沒有盤點什麼帝王,也沒有揭秘什麼後宮。
隻有一行極其簡潔,卻又充滿了歷史厚重感的燙金大字——
**【盤點:改變歷史程式的十大發明】**
「發明?」
京城,茶館裡,一個說書先生停下了嘴裡的《前朝演義》,看著天幕,滿臉的困惑,「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盤點蔡侯的紙,畢昇的活字印刷術嗎?」
「那有什麼好看的?老掉牙的東西了。」
然而,天幕並沒有給他們太多猜測的時間。
沒有排名,沒有鋪墊。
隨著一陣鏗鏘有力、充滿了金屬質感的BGM響起,畫麵直接切換。
不再是某個具體的人,也不是某一件具體的物。
而是一幅……
一幅讓所有人都感到陌生、卻又被深深震撼的……畫卷。
畫卷的背景,是那片熟悉的、被冰雪覆蓋的北涼大地。
但畫卷的內容,卻一點都不「北涼」。
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煙囪,正不知疲倦地向著天空噴吐著滾滾的黑煙,那黑煙如此濃密,幾乎要將湛藍的天空都染成灰色。
煙囪之下,是一間間巨大無比的、由鋼鐵和玻璃構成的「怪物廠房」。
廠房內,沒有牛馬,沒有人力。
隻有一個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齒輪和連杆組成的鋼鐵怪獸,正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們的核心,是一個不斷噴吐著白色蒸汽的巨大鍋爐。
蒸汽推動著活塞,活塞帶動著飛輪,飛輪再通過複雜的傳動裝置,將那股毀天滅地般的力量,傳遞到每一個角落。
有的怪獸,在瘋狂地捶打著燒紅的鐵塊,每一次捶打,都讓大地為之震顫。
有的怪獸,在不知疲倦地拉動著紗錠,將雪白的棉花紡織成精美的布匹,那速度,比一千個最熟練的織女還要快。
畫麵再次切換。
來到了戶外。
兩條平行的鐵軌,像兩條無限延伸的巨龍,蜿蜒著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況且……況且……況且……」
一頭通體漆黑、同樣噴吐著濃煙和蒸汽的「鋼鐵巨獸」,正拖著數十節長長的車廂,以一種超越了所有戰馬的速度,在那鐵軌上飛馳!
車廂裡,裝滿了烏黑的煤炭、閃亮的鋼材,還有……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屬於北涼百姓的臉龐。
江南,王家府邸。
「噗通。」
王鎮天手一軟,那隻剛剛花了一萬兩銀子、托人從西域買來的波斯玉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著天幕上那幅充滿了「賽博朋克」感的古代工業畫卷,那張剛剛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老臉,瞬間又變得慘白。
他終於明白……
自己輸得,一點都不冤。
當他們還在為了一點糧食、幾塊肥皂而勾心鬥角的時候。
那個被他們視為「蠻夷」「廢物」的九皇子,已經……
已經在他那片貧瘠的土地上,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力量和效率的……鋼鐵世界!
天幕的畫麵,還在繼續。
流水線作業的紡織機,日夜不休。
轟鳴作響的蒸汽錘,鍛造著未來。
明亮寬敞的集體宿舍,燈火通明。
熱氣騰騰的公共食堂,肉香四溢。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大夏王朝其他地方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園牧歌,形成了無比鮮明、也無比殘酷的對比。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幅超時代的畫卷震得失語時。
天幕那毫無感情,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旁白解說音,緩緩響起。
那聲音,像是歷史的車輪,碾過每一個人的靈魂。
**「當一個時代,還在為了『人耕牛嚼』的溫飽而苦苦掙紮時……」**
**「另一個時代,已經悄然敲響了『工業革命』的鐘聲。」**
**「蒸汽,將取代風帆與畜力,成為驅動文明前進的全新血脈。」**
**「鋼鐵,將重塑山河與城池,成為守護民族脊樑的無上鎧甲。」**
**「一個前所未有的、以效率和力量為核心的偉大時代,即將降臨。」**
隨著旁白的落下,天幕上,浮現出最後一行、也是最震撼人心的大字:
**「今日起,大夏王朝,正式進入——」**
**「工業時代!」**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創世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這個古老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正在田間勞作的農夫,扔掉了手裡的鋤頭,呆呆地看著天空。
無數正在搖動紡車的織女,停下了手中的紗錠,滿臉的難以置信。
無數正在苦讀聖賢書的學子,手中的書卷滑落在地,三觀盡碎。
他們終於明白了。
他們終於看懂了。
北涼的強大,從來都不是因為某一件武器,也不是因為某一個人的武勇。
而是一種……
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為之顫抖的,更深層次的……
文明的力量!
這,纔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天幕的畫麵,緩緩暗淡。
最後,定格在了那列噴吐著滾滾濃煙和蒸汽、正朝著東方,朝著京城方向,一路狂奔的蒸汽機車之上。
那黑色的鋼鐵巨獸,像是一頭掙脫了枷鎖的遠古魔神,即將用它那無可阻擋的力量,去撞開一個……全新的時代。
……
京城,皇宮,摘星樓。
這裡是皇宮最高的地方,也是離天最近的地方。
乾皇趙元一襲便服,獨自一人站在這裡,已經站了很久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漸漸隱去的天幕,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絲絲的恐懼。
工業時代?
那是什麼?
蒸汽?鋼鐵?
那又是什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坐井觀天的青蛙,突然被人掀開了井蓋。
外麵那片廣闊無垠的、他從未見過的天地,讓他感到新奇,更讓他感到……
害怕。
「大伴。」
他沙啞著嗓子,對著身後的陰影處,輕聲喚道。
李蓮英如同鬼魅般出現,跪倒在地。
「陛下。」
「你說……」
趙元看著那列火車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朕的這個江山……」
「怎麼……好像……有點變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