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悄悄的。
北涼王府的臥房裡,隻點著一盞昏黃的燭火。
阿雅已經睡熟了。
她側躺在柔軟的錦被裡,呼吸均勻,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和警惕的小臉,此刻在睡夢中,卻顯得格外安詳和甜美。
趙長纓半靠在床頭,沒有睡。
他一隻手摟著阿雅的肩膀,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虔誠,輕輕地放在她那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手心之下,一片溫熱。
偶爾,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微弱的、卻又充滿了生命力的搏動,隔著肚皮,輕輕地頂了一下他的掌心。
就像是一條調皮的小魚,在溫暖的湖水裡,吐了個泡泡。
每當這時,趙長纓的心,就會不受控製地漏跳半拍,然後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的幸福感所填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真神奇。
這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裡,竟然孕育著一個全新的生命。
一個屬於他和阿雅的,血脈相連的生命。
「小傢夥……」
趙長纓低下頭,將耳朵輕輕貼在阿雅的肚子上,用一種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你可得乖一點,別折騰你娘。」
「你娘她……吃了太多苦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那個蜷縮在泔水桶旁、渾身是血,卻依舊像頭小狼一樣死死咬住他不放的小女孩。
也想起了不久前,在那個充滿了藥味的木桶裡,那個被金針刺得渾身濕透,痛到極致,卻為了能開口說話而死死咬著牙,連一聲都不吭的傻丫頭。
他的阿雅啊。
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馬上就要當娘了。
趙長纓的心裡,又酸又軟,他伸出手,輕輕地、憐惜地,撫摸著阿雅那柔順的長髮,眼神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夫君……還沒睡嗎?」
阿雅似乎是被他弄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吵醒你了?」
趙長纓連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
「沒有。」
阿雅搖了搖頭,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將他的大手,重新拉回到自己的小腹上。
「他……他又踢我了。」她小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新奇和……驕傲。
「是嗎?這臭小子,勁兒還挺大。」
趙長纓也來了興致,將耳朵貼得更近了些,「讓我聽聽,他在裡麵幹嘛呢?是不是在練拳?」
「……」
「媳婦兒。」
「嗯?」
「你說,這小子生出來,是像我多一點,還是像你多一點?」
趙長纓開始沒話找話,享受著這難得的、屬於準爸爸的「幸福的煩惱」。
阿雅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她在黑暗中睜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很認真、很嚴肅地思考了很久。
然後,用她那獨特的、略帶沙啞的嗓音,給出了一個讓趙長纓哭笑不得的答案。
「像你。」
「為什麼?」趙長纓有些得意,看來自己在媳婦兒心裡形象還不錯嘛。
「像你……會騙人。」
趙長纓:「……」
他感覺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
「那……那像你呢?」他不死心地追問。
「像我……」
阿雅又想了想,然後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
「會打人。」
趙長纓徹底無語了。
合著在自家媳婦眼裡,他們倆一個是騙子,一個是打手?
這組合……怎麼聽著這麼像反派呢?
「哈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後,趙長纓突然爆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暢快的大笑。
他笑得胸膛都在震動,把阿雅都給笑懵了。
「媳婦兒,你真是個天才!」
趙長纓一把將她摟緊,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要是……咱們這孩子,把咱倆的優點都結合一下呢?」
「既會騙人,又會打人。」
「那他生出來以後……豈不是個狼人見了都得喊大哥,撒旦見了他都得遞根煙的……」
趙長纓摸了摸下巴,想到了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極其貼切的詞彙。
「……狼滅啊!」
「狼……滅?」阿雅顯然沒聽懂這個超前的詞彙。
「對!就是比狼人還狠一點的人!」
趙長纓越想越覺得靠譜,越想越興奮,甚至開始給自家還沒出生的娃,規劃起了未來的人生道路。
「不行,這麼牛逼的兒子,必須得有個配得上他氣質的名字!」
他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眼神裡閃爍著起名鬼才的光芒。
「叫什麼好呢?趙日天?趙傲天?不行不行,太俗了,爛大街了。」
「要不……叫趙無敵?趙霸天?」
「也不行,一聽就是個活不過三章的炮灰。」
趙長纓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冥思苦想,像個馬上就要進京趕考的書生。
阿雅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絲絲的嫌棄。
她覺得,自家夫君有時候……好像確實不太聰明的樣子。
突然。
趙長纓猛地停下腳步,一拍腦門,像是想到了什麼絕世好名。
「有了!」
他興奮地衝到床邊,抓住阿雅的手,臉上洋溢著一種「快誇我」的得意。
「媳-婦兒,我想到了一個既霸氣側漏,又充滿了美好寓意的名字!」
「什麼?」
「就叫……」
趙長纓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莊嚴的語氣,宣佈道:
「趙!核!平!」
阿雅:「……」
「怎麼樣?」
趙長纓完全沒察覺到自家媳-婦兒那已經開始變得僵硬的表情,還在那兒沾沾自喜地解釋著:
「核,核心的核。平,平天下的平!」
「寓意著咱們的兒子,將來必是這天下的核心,能用雷霆手段,為萬世開太平!」
「你聽聽,這意境,這格局!簡直絕了!」
阿雅沉默了。
她默默地、不動聲色地,往床裡麵挪了挪。
挪到了一個她自認為安全的、離這個起名鬼才遠了一點的距離。
她覺得,以後給孩子起名這件事,還是不能讓他插手。
太危險了。
就在趙長纓還沉浸在自己驚人的才華中,無法自拔的時候。
「當——當——當——!!!」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更加悽厲的警鐘聲,毫無徵兆地從王府之外,從北涼城的四麵八方,同時炸響!
那鐘聲,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黑雲壓城的……絕望!
這是北涼最高等級的——
滅城之警!
趙長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轉身,衝到窗邊。
隻見原本已經陷入沉睡的北涼城,此刻火把通明,人聲鼎沸。
無數的士兵正衝上城牆,那緊張肅殺的氣氛,隔著幾裡地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怎麼回事?!」
趙長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夫君……」
阿雅也坐起身,披上了外衣,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再次燃起了冰冷的殺意。
「別怕。」
趙長纓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
「殿下!殿下!」
影子那沙啞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門外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邊關急報!」
「西域、東海、南疆……十……十三個國家,組成聯軍,號稱五十萬……」
影子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兵分三路,正向我北涼……合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