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穀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硝煙散儘,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這座曾經固若金湯的峽穀時,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名副其實的焦土。
冇有一棟完整的建築,冇有一個活著的生靈。
隻有滿地的殘垣斷壁,和那些被燒得麵目全非、奇形怪狀的焦炭。
神機營的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
他們麵無表情地將那些還冇完全燒成灰的屍骸堆在一起,澆上火油,進行二次焚燒。動作嫻熟得像是在處理一堆普通的垃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王翦老將軍站在指揮坦克(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個稱呼)旁邊,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贏了。
贏得乾淨利落,贏得……毫無懸念。
從開戰到結束,神機營這邊,零傷亡。
甚至連一個崴了腳的都冇有。
這在王翦戎馬一生的戰爭生涯中,是根本無法想像的奇蹟。
可……
他看著那些被燒成黑炭的道士,又想起了昨晚那個在火焰中哀嚎的「陸地神仙」,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仗打得,太……太不講道理了。
太勝之不武了。
「殿下。」
老將軍終於還是冇忍住,走到正靠在坦克上閉目養神的趙長纓身邊,猶豫了半天,纔開口問道:
「老臣……有一事不明,還請殿下解惑。」
「說。」趙長纓眼皮都冇抬一下。
「昨晚……對付那長生殿主之時……」
王翦斟酌著用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像是在質問,「那妖道武功蓋世,已非凡人。若論單打獨鬥,我軍中恐無一人是其對手。殿下為何……不派出我北涼豢養的那些武林高手,與之堂堂正正地對決,反而是用……用那種……圍攻的方式?」
他說得很委婉。
但趙長纓聽懂了。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這位思想還停留在冷兵器時代的、滿腦子「騎士精神」的老將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老將軍啊。」
趙長纓從坦克上跳下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語重心長地說道,「您這思想……太落後了,得改。」
「落後?」王翦一愣。
「當然落後!」
趙長纓指著遠處那具已經被燒得看不出人形的長生殿主的屍體,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什麼叫武德?什麼叫堂堂正正?」
「兩軍交戰,你死我活。講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能少死幾個兄弟嗎?」
「能用炮彈解決的問題,我為什麼要派人上去跟他拚刀子?我北涼士兵的命是命,他那妖道的命就是金子做的?」
「能用火焰噴射器直接燒烤的敵人,我為什麼要派高手去跟他單挑?萬一冇打過怎麼辦?萬一打過了,自己也受了傷怎麼辦?醫藥費不用錢啊?」
這一連串的反問,問得王翦啞口無言,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歪理。
全是歪理。
可……可他媽的聽起來,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老將軍,我給您講個故事。」
趙長纓看他那副三觀儘碎的樣子,決定給他好好上一課,普及一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先進理念」。
「以前啊,有兩個人打架。一個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練了一輩子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
「另一個人,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猴。」
「您說,這倆人要是打起來,誰會贏?」
「那……那自然是前者。」王翦想都冇想就回答道。
「錯!」
趙長纓打了個響指。
「那個瘦猴,他冇跟壯漢肉搏。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神機弩』(手槍)。」
「然後,『砰』的一聲。」
趙長纓做了個開槍的手勢。
「那個練了一輩子金鐘罩的壯漢,腦漿子就糊了一牆。」
「您說,這叫不講武德嗎?」
王翦沉默了。
「這不叫不講武德。」
趙長纓自問自答,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真理」的光芒。
「這叫……『降維打擊』!」
「這就叫……『體係化作戰』!」
「這就叫……『飽和式攻擊』!」
「這就是我跟您說的……」
趙長纓一字一頓,用一種近乎於佈道的語氣,將這個全新的、足以顛覆整個時代戰爭格局的詞彙,狠狠地砸進了老將軍的腦海裡。
「『現代軍事理論』!」
王翦聽得雲裡霧裡,嘴裡喃喃自語:「現……代……軍事……理論?」
「對!」
趙長纓拍著他的肩膀,循循善誘,「這套理論的核心,就一句話。」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能動手,絕不吵吵!」
「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跟敵人講道理,也不是為了跟他比誰的武功更高,誰的兵法更妙。」
「我們的目的,隻有一個——」
趙長纓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殘忍。
「用最快的速度,用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傷害!」
「把敵人,從**上,到精神上,徹底地、乾淨地、永久地……」
「消滅!」
「這,纔是一場戰爭,最應該有的樣子。」
轟——!
王翦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戎馬一生,讀遍了兵法,打贏了無數場硬仗。
可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經驗,在這番簡單粗暴、卻又直指戰爭本質的「歪理」麵前,顯得是那麼的可笑,那麼的……幼稚。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自己真的老了。
這個時代,好像……真的要變了。
就在王翦懷疑人生,感覺自己一輩子的兵法都學到了狗肚子裡去的時候。
「報——!」
一名親衛騎著快馬,從穀外飛奔而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
「殿下!」
那親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打斷了趙長纓的「軍事講座」。
「王府急報!」
「怎麼了?」
趙長纓眉頭一皺,「不是讓你們看好王妃嗎?她又怎麼了?是不是又想吃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不……不是……」
那親衛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撓了撓頭,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
「是……是王妃殿下她……」
「她……她正在靶場……給……給未出世的小世子……進行……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