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王府,地下兵工廠,武器試驗場。
這裡是整個北涼戒備最森嚴的地方,冇有之一。厚達三尺的水泥牆壁和精鋼大門,將這裡與世隔絕。
此刻,試驗場中央,氣氛有些沉悶。
首席大工匠墨非,正帶著幾個最得意的弟子,圍著一個造型極其古怪的「大鐵罐」唉聲嘆氣。
那鐵罐約莫半人高,後麵連線著一根長長的皮管,皮管的儘頭,是一個帶著閥門和握把的金屬噴頭。
整個裝置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放大了一百倍的、鄉下老農用來澆菜的大號水壺。
「不行啊……還是不行。」
墨非蹲在地上,愁眉苦臉地揪著自己那本就不多的鬍子,「這壓力……怎麼都上不去啊。」
旁邊一個年輕的工匠也是一臉的苦惱:「師父,咱們已經按照殿下的圖紙,把能想到的辦法都試過了。這『自動引火器』噴出來的火油,軟綿綿的,跟撒尿似的,射程還不到十幾步,別說燒人了,怕是連隻雞都燒不死。」
「威力太小了,根本就是個廢物。」
「唉,真是愧對殿下的信任啊。」
幾個工匠唉聲嘆氣,感覺自己遇到了技術生涯中最大的瓶頸。
就在這時。
「誰說它是廢物?」
一個冰冷、卻又充滿了強大自信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趙長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換下了一身常服,穿著一套黑色的勁裝,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即將奔赴戰場的凜冽殺氣。
「殿下!」
墨非等人連忙起身行禮,臉上寫滿了慚愧。
「殿下恕罪,我等……我等無能,冇能造出您要的東西。」
「不怪你們。」
趙長纓擺了擺手,徑直走到那個「大鐵罐」麵前。
「這張圖紙,我隻給了你們一個雛形。最核心的技術,還冇告訴你們。」
他拿起桌上那張畫滿了各種零件的圖紙,又拿起一支炭筆,開始在上麵勾勾畫畫。
他的動作極快,下筆如飛,一個個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匪夷所思的結構圖,從他的筆下誕生。
「思路錯了。」
趙長纓一邊畫,一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你們隻想著怎麼把油噴出去,卻冇想過,怎麼讓噴出去的油……『爆炸』。」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核心部件。
「這個噴嘴,太大了。壓力都被分散了。給本王換成針孔大小的,越多越好。記住,我們追求的不是水柱,是霧化!」
「還有燃料。」
他看向一旁的大油桶,「光用普通的火油,黏稠度不夠,燃燒也不充分。去,把咱們從黑水河邊挖出來的那種『猛火油』(石油),提煉一下,按照三比一的比例,給我兌進去!」
「另外,再往裡麵加上一點……這個。」
趙長纓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他寫下了兩個字——白磷。
「至於點火……」
趙長纓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用火鐮打火的原始裝置,嫌棄地搖了搖頭。
「太落後了。」
「學過物理……咳咳,我是說,你們知道摩擦生電嗎?」
他拿起筆,三兩下,就畫出了一個極其簡易、卻又無比精巧的壓電陶瓷打火裝置的結構圖。
「用兩塊特定的晶石(石英),以特定的角度撞擊,就能產生火花。把這個,裝在噴頭的閥門上。隻要一按,就能瞬間點火!」
墨非和他那幾個弟子,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圖紙上那些聞所未聞、卻又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構造,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一道道閃電劈開了。
霧化?
猛火油?
白磷?
摩擦生電?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語言,神秘,而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還愣著乾什麼?」
趙長纓把圖紙拍在墨非懷裡,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照著這個,立刻給我改!一個時辰後,本王要看到成品!」
……
一個時辰後。
試驗場上。
一台經過脫胎換骨改造的、嶄新的「大鐵罐」,被抬了上來。
它的外形更加猙獰,噴口處密密麻麻佈滿了細小的針孔,皮管也換成了更耐高壓的複合材料。
趙長纓親自上陣。
他穿上了一件由石棉布(係統出品)縫製的、厚重的白色防火服,看起來像個來自異世界的太空人。
「殿下!危險啊!」
墨非等人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勸阻,「這……這東西還冇試過,萬一炸了……」
「閉嘴。」
趙長-纓戴上護目鏡,聲音從厚厚的頭盔裡傳出來,有些沉悶,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王自己的東西,自己心裡有數。」
他示意親衛將那個用濕透的稻草和爛泥堆成的、足有半人高的假人靶子,挪到了五十步開外。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那冰冷的金屬噴頭,對準了目標。
試驗場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趙長纓手裡的那個「大號澆水器」。
趙長纓的手指,緩緩地、用力地,扣下了閥門的扳機!
「嗤——」
一陣高壓氣體噴射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
「轟——!!!!!」
一道長達三十米、比水桶還粗的橘紅色火龍,帶著足以焚化一切的炙熱和毀滅性的咆哮,瞬間從那猙獰的噴口中噴湧而出!
那不是火。
那是……流動的岩漿!
是來自地獄深淵的,惡魔的吐息!
空氣,在這一瞬間被點燃!
整個試驗場都被那駭人的火光照得亮如白晝,溫度驟然升高,彷彿置身於一座巨大的熔爐之中!
那道火龍,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瞬間跨越了五十步的距離,狠狠地、精準地,將那個用濕稻草堆成的假人靶子,連帶著它周圍方圓十米內的所有土地,全部吞噬!
「滋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燃燒聲響起。
濕透的稻草,在一瞬間就被汽化。
堅硬的凍土,在近千度的高溫下,被燒得通紅,甚至開始玻璃化。
火焰,隻持續了短短的三息。
三息之後,趙長纓鬆開扳機,火龍消失。
而原地……
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假人,冇有稻草,隻有一個直徑超過十米、還在冒著黑煙和刺鼻白磷氣味的……琉璃狀大坑。
「……」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墨非和他那幫弟子,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保持著一個極其滑稽的姿O型,眼珠子瞪得像是死魚。
他們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個還在融化的琉璃大坑,又看了看趙長纓手裡那個依舊在「嗤嗤」冒著白氣的「澆水器」。
腦子裡,一片空白。
良久。
墨非那乾裂的嘴唇,才哆哆嗦嗦地動了動。
他轉過頭,用一種看神仙、又像是在看魔鬼的眼神,看著那個緩緩脫下頭盔、滿臉淡定的年輕人。
他結結巴巴地,問出了那個已經憋了很久、也困擾了他很久的哲學問題:
「殿……殿下……」
「這……這玩意兒……」
「它……它應該……不算……農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