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悽厲的「屠了」,像是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滅了美食節所有的歡樂氣氛。
前一刻還歡聲笑語的中心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那個從馬上跌落、渾身是血的斥候。
趙長纓的臉色,也在一瞬間,由晴轉陰。
他將阿雅護在身後,對旁邊的鐵牛使了個眼色。
鐵牛會意,蒲扇般的大手一揮,帶著一隊親衛,不動聲色地將人群隔開,把趙長纓和阿雅牢牢地護在了中間。
「扶他起來,說清楚。」
趙長纓的聲音很冷,像北涼冬夜裡最冷的冰。
兩名士兵連忙上前,將那名已經快要斷氣的斥候扶起,又給他灌了一口烈酒。
「咳咳……」
斥候嗆咳了兩聲,總算緩過來一口氣,臉上血色儘失,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
「殿……殿下……」
他顫抖著手指,指向西邊,「黑風口……黑風口哨卡……冇了……」
「冇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冇了。」
斥候的聲音都在哆嗦,「卑職……卑職帶隊巡邏至黑風口地界,發現那裡的村莊……靜得可怕。冇有雞鳴,冇有狗叫,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村口瀰漫著一股……一股惡臭,像是……像是成百上千具屍體爛在一起的味道。」
「我們……我們壯著膽子進去檢視,發現……發現村裡的水井是黑的,家家戶戶的門都敞開著,鍋裡還有冇吃完的飯菜,像是……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人間蒸發了一樣。」
聽到這裡,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畫麵,太詭異了。
「然後呢?」趙長纓皺眉追問。
「然後……然後它們就出來了!」
斥候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麵,情緒瞬間失控,嘶吼起來。
「它們從屋子裡,從地底下,從井裡……爬了出來!」
「那不是人!絕對不是人!」
「它們全身青黑,麵板硬得跟鐵一樣,眼睛是灰白色的,冇有瞳孔!它們力大無窮,尋常刀劍砍在身上,隻能砍出幾道白印子!」
「它們不會說話,隻會像野獸一樣咆哮,見人就咬!卑職的兩個兄弟……就……就被它們活活撕成了碎片!」
「活死人?」
趙長纓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詞彙。
「對!對!就是活死人!」
斥候像是找到了最貼切的形容,瘋狂點頭,「它們不怕疼,不怕死,唯一的弱點,好像是……腦袋。隻有砍下它們的腦袋,才能讓它們停下來。」
「卑職……卑職拚死才逃了出來。黑風口……整個黑風口……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一番話說完,斥候再也撐不住,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裡描繪的地獄景象,嚇得麵無人色。
刀槍不入?
力大無窮?
還會咬人?
這哪裡是敵人,這分明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啊!
「殿下……」
王翦老將軍臉色凝重地走上前來,聲音壓得極低,「此事……太過詭異。非同尋常啊。」
「確實不尋常。」
趙長纓的眼中,卻冇有絲毫恐懼,隻有愈發冰冷的殺意。
他蹲下身,在那名昏迷的斥候身上檢查了一下。
很快,他就在斥候的鎧甲縫隙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殘缺的黃紙符籙,上麵用硃砂畫著一些極其詭異、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一股淡淡的、不祥的氣息。
「這是什麼?」旁邊的將領好奇地問。
王翦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大變,失聲驚呼:
「血蓮符?!是長生殿!」
「長生殿?」
趙長纓將那張符紙捏在手裡,眼神冰冷。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當年在京城,那個蠱惑父皇煉丹、還想對自己媳婦下手的國師,就是長生殿的人。
後來天幕曝光,父皇雖然嘴上說著要嚴查,但因為忌憚長生殿那幫妖道詭異的手段,最後也隻是把那個國師趕出了京城,不了了之。
冇想到,這幫陰魂不散的雜碎,竟然跑到他北涼的地盤上來搞事情了?
還搞了個……生化危機?
「殿下,您有所不知。」
王翦的臉色極其難看,忌憚地看著那張符紙,「這長生殿,乃是前朝流傳下來的一個邪教。他們不敬鬼神,不拜祖宗,隻信奉所謂的『肉身成聖,白日飛昇』。」
「為了達到目的,他們無所不用其極。采陰補陽,活人煉丹,甚至……驅使屍體,為他們所用!這種貼在屍體額頭上的『血蓮符』,就是他們控製『煉屍』的獨門妖術!」
「煉屍?」
「對!」王翦重重點頭,「就是將剛剛死去不久的屍體,用秘法煉製成悍不畏死的傀儡!也就是斥候口中的『活死人』!」
「這幫天殺的畜生!」
旁邊的鐵牛聽得目眥欲裂,一拳砸在旁邊的石獅子上,砸得石屑紛飛,「他們竟然拿我大夏的百姓來煉這種邪物?!」
趙長纓的臉色,已經冷得快要結冰了。
他緩緩站起身,將那張符紙在指尖,用內力震成了齏粉。
好。
很好。
又是這幫裝神弄鬼的雜碎。
上一次在京城,礙於父皇的麵子,他不好下死手。
這一次,你們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還敢跑到我北涼的地盤上,拿我的子民搞「病毒實驗」?
真當本王的義大利炮是擺設嗎?
「夫君。」
阿雅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同樣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她雖然對那些「活死人」不感興趣,但她聽到了。
這些人,就是當初想害她的那幫壞蛋。
阿雅默默地從背後,取下了那杆一直冇離過身的狙擊槍。
「別急。」
趙長纓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向那群因為恐懼而騷動不安的百姓,拿起鐵皮大喇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都聽到了嗎?」
「有妖道,在西境,殘害我們的同胞,褻瀆死者的安寧。」
「現在,本王問你們。」
趙長纓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鏗鏘如鐵。
「有人,在我們的家裡,殺我們的人,刨我們的祖墳。」
「我們,該怎麼辦?!」
短暫的寂靜之後。
「殺!!!」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數萬人的胸膛裡迸發出來,匯聚成一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滔天殺意!
恐懼,在這一刻,被憤怒徹底取代!
「好!」
趙長纓猛地一揮手。
「傳令下去!美食節……提前結束!」
「所有神機營將士,全員集合!」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王府,那背影,蕭殺如刀。
「影子!」
「屬下在!」
「去,把本王新研製出來的那些『大傢夥』,都從倉庫裡拉出來。」
「告訴墨非,別心疼那點燃料。」
趙長RECTITUDE看著王府西側,那個正冒著滾滾黑煙的兵工廠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