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十個黑影,來得詭異,去得更快。
就像是一陣陰風颳過,吹滅了燭火,也吹散了太子趙乾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當密室的石門被重新關上,當溫暖的燭光再次亮起時,趙乾和王鎮天等人,依舊保持著剛纔那副驚駭欲絕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法。
空氣中,隻剩下濃烈的血腥味,和那隻孤零零地躺在桌案上的、還攥著斷刀的斷手。
「鬼……鬼……」
一個年輕的將領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恐懼,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接嚇暈了過去。
「廢物!」
趙乾猛地回過神來,一腳踹在那個將領身上,色厲內荏地嘶吼道:「什麼鬼!裝神弄鬼!都是裝神弄鬼!」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那雙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和那不斷打顫的小腿,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惶恐。
「王……王相……」
趙乾六神無主地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王鎮天,「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黑衣人……是老九的人?他……他怎麼可能在京城有這麼多死士?還……還潛入到了東宮?」
王鎮天麵如死灰。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後悔」的情緒。
他們都小看了那個病秧子。
本以為那是一隻遠在天邊的紙老虎,卻冇想到,那是一條早已將毒牙深深埋入京城心臟的……毒蛇!
「殿下……我們……我們可能……惹上了一個……魔鬼。」王鎮天聲音乾澀地說道。
「我不信!」
趙乾猛地跳了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什麼魔鬼!什麼妖術!我就不信,他趙長纓真能手眼通天!」
「他再厲害,不也就是會點見不得光的暗殺手段嗎?!」
「本宮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本宮怕他?!」
恐懼,在這一刻,轉化成了歇斯底裡的憤怒。
「來人!給本宮傳令!」
趙乾拔出佩劍,瘋狂地劈砍著空氣,「把東宮所有的護衛都調過來!加派三倍!不!五倍的人手!把長信殿給本宮圍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不許飛進來!」
「本宮倒要看看,他趙長纓的死士,還能不能再摸到本宮一根汗毛!」
……
千裡之外,北涼王府。
觀星台上,夜涼如水。
趙長纓正拿著一塊柔軟的絨布,心疼地擦拭著「誅仙」那冰冷的槍身。
剛纔為了給阿雅演示「天涯若比鄰」,他可是動用了最核心的電磁加速線圈,對槍管的損耗極大,得好好保養才行。
阿雅就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桂花糕,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水晶羅盤。
羅盤上,正清晰地「直播」著京城東宮密室裡,太子趙乾那副無能狂怒的醜態。
「夫君,他還想打?」
阿雅嚥下嘴裡的糕點,有些不解地問道。
「打?他拿頭打?」
趙長纓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不屑,「心理素質太差,這就嚇尿了?真冇勁。」
他看著畫麵中那個上躥下跳、色厲內荏的太子,感覺像是在看一個智商不太高的跳樑小醜。
「不過嘛,光靠幾個死士嚇唬嚇唬他,好像確實不太夠。」
趙長纓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惡趣味。
「得給他來點……更刺激的,更無法理解的,讓他從根子上就對『科學』……啊不,是對『天命』,產生敬畏。」
他拿起旁邊一個造型奇特、像是對講機一樣的東西,按下了通話鍵。
「餵?餵?墨老嗎?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over。」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緊接著,墨非那帶著幾分激動和困惑的聲音響了起來。
「殿……殿下?是您嗎?這『順風耳』真是太神奇了!老夫在這邊說話,您在那邊真能聽見?」
「少廢話,說正事。」
趙長纓懶得跟他科普無線電原理,「前兩天讓你們組裝的那幾根大號『二踢腳』,裝好了冇有?」
「回殿下,裝好了!一共三枚!按照您的圖紙,裡麵填充了足足五百斤的猛火油和白磷!隻是……殿下,這玩意兒威力太大,又冇個準頭,您要它何用啊?」
「當然是……放煙花了。」
趙長纓看著水晶羅盤上的坐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墨老,聽我指令。」
「坐標:東經116,北緯39。」
「目標:京城,東宮,那堵新修的、據說花了十萬兩銀子的九龍影壁牆。」
「仰角三十五度,燃料填充百分之七十。」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給本王……來一發『友好的問候』。」
……
京城,醜時。
萬籟俱寂,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突然。
「轟——隆——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彷彿要把天都炸個窟窿的恐怖巨響,毫無徵兆地在京城的上空炸開!
那聲音太大了。
大到整個京城的地麵都狠狠地跳了一下!
無數正在沉睡中的百姓被驚醒,驚恐地從床上爬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衝到了院子裡。
「怎麼回事?!」
「打雷了嗎?!」
「不對!是東邊!東邊出事了!」
隻見京城東邊,東宮的方向,一朵巨大無比的火球,如同初升的太陽,猛地騰空而起,將半個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狂暴的衝擊波席捲而來,無數房屋的窗戶紙被震得粉碎!
「走水了!東宮走水了!」
「快救火啊!」
整個京城,瞬間亂成了一團。
……
第二天一早。
京兆尹府的官員,哭喪著臉,將一份緊急奏摺呈到了還在賴床的太子趙乾麵前。
趙乾宿醉未醒,頭痛欲裂,一臉不耐煩地開啟奏摺。
隻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奏摺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昨夜子時,天降隕石,天火流星,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東宮。」
「經查,東宮正門外那堵新建的九龍影壁牆……已化為齏粉。另,牆後……太子殿下最心愛的、耗資百萬、豢養了百餘名西域舞姬的梨香園……也……」
奏摺的最後,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平。」
「噗通。」
奏摺從趙乾的手中滑落。
他踉蹌著衝出寢宮,衝到後花園。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直徑超過三十丈、深不見底的、還在冒著黑煙的巨大隕石坑。
看到了那堵隻剩下殘垣斷壁的影壁牆。
也看到了那些……被埋在廢墟之下,隻露出一截截殘肢斷臂的、他心愛的舞姬們。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東宮的廢墟之上傳來。
太子趙乾,這位大夏未來的儲君,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終於……
徹底崩潰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東宮,衝向皇宮的方向。
他一邊跑,一邊哭,一邊撕心裂肺地嚎:
「父皇!父皇救我啊!」
「老九他……他不是人!」
「他是個妖怪!他會妖術!他會招天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