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趙元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不僅是他。
太子趙乾,大太監李蓮英,還有禦書房外那一圈剛剛集結完畢、正準備隨皇帝「禦駕親征」的禦林軍。
此刻,所有人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嘴巴張大,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那是怎樣的一幅畫麵啊!
冇有硝煙,冇有戰馬,也冇有熟悉的城池和山河。
有的,隻是一片……無邊無際、深邃到令人靈魂戰慄的——
黑暗。
但這黑暗並不枯燥。
因為在那漆黑的幕布之上,點綴著億萬顆璀璨的星辰。它們匯聚成一條條銀色的河流,絢爛,神秘,浩瀚得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渺小。
「這……這是天河?」
李蓮英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腿肚子都在轉筋。
就在這時,一陣從未聽過的、空靈而宏大的樂聲,在天地間響起。
畫麵中央,一艘巨大得無法形容的、通體散發著銀白色冷光的「鋼鐵巨船」,正靜靜地懸浮在那片星河之中。
它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在天幕上,也隻能窺見它的一角。那上麵閃爍著無數紅紅綠綠的燈光,像是一座在夜空中飛行的神城。
**【天道特輯:歷史十大「最強二代」!】**
**【第一名:大夏神武皇帝——趙核平!】**
**【身份:北涼王趙長纓與聖後阿雅之長子,大夏第三代君主。】**
**【關鍵詞:星際殖民、降維打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加強版)。】**
一行行燙金大字,伴隨著機械質感的解說音,狠狠地砸了下來。
趙元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趙……趙核平?
這什麼破名字?
核平?和平?
一聽就是老九那個冇文化的混帳取出來的!
還冇等他吐槽完,天幕上的畫麵陡然拉近。
鏡頭穿過那艘鋼鐵钜艦厚重的裝甲,來到了一間充滿著各種發光琉璃螢幕的巨大房間裡。
一個身穿銀白色奇異戰甲、頭戴透明圓盔的年輕人,正負手而立,站在一麵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腳下,是旋轉的星雲。
他的頭頂,是燃燒的恆星。
他就像是一位俯瞰眾神的主宰,孤傲,冷寂,又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霸氣。
**【評語:他繼承了父親的狡詐……哦不,智慧,也繼承了母親的武勇與護短。】**
**【在他的帶領下,大夏的龍旗,不再侷限於腳下的土地,而是插遍了星辰大海!】**
**【凡恆星所照,皆為夏土!】**
噗通。
禦書房外,幾個心理素質差點的老太監,直接嚇暈了過去。
星辰……大海?
恆星?
那是太陽嗎?
這意思是……這個叫趙核平的皇太孫,把天上的星星和太陽都給打下來了?!
這還是人嗎?
這分明就是天帝下凡啊!
「神……神武皇帝?」
太子趙乾癱軟在地上,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像是個死人。
完了。
全完了。
他還在為那點稅銀跟江南世家扯皮,還在想著怎麼給老九下絆子。
結果人家老九的兒子,都已經上天了!
這還爭個屁啊!
拿什麼爭?
拿頭去撞那艘比京城還大的鐵船嗎?
趙元此時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他死死抓著窗框,指甲把名貴的紅木都抓爛了,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背影,心臟狂跳,那是源自血脈的共鳴,也是源自靈魂的震撼。
那是我孫子?
那是朕的孫子?!
朕的大夏,以後竟然能……這麼牛逼?
雖然他聽不懂什麼叫「星際殖民」,也看不懂那個年輕人身上穿的是什麼。
但他看得懂那種氣勢。
那種視天地萬物如無物,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勁兒,簡直跟老九一模一樣!
不!
比老九還狂!
老九最多也就是在北涼那個窮鄉僻壤裡當個土皇帝,這小子直接跑到天上當神仙去了!
就在全天下人都被震得失語時。
畫麵中,那個年輕人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在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光屏上點了幾下。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年輕人轉過身。
鏡頭瞬間拉近,給了他一個超大的特寫。
「嘶——」
趙元倒吸一口涼氣,眼圈瞬間紅了。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眉眼,那輪廓,簡直就是年輕版的趙長纓!
隻是比起趙長纓那種總是掛著一絲壞笑的玩世不恭,這個年輕人的臉上,多了一份堅毅,多了一份鐵血,還有一份……屬於軍人的肅殺。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頭盔的邊緣。
「哢噠。」
一聲輕響,透明的麵罩彈開,露出那張帥得慘絕人寰的臉龐。
他看著鏡頭。
那一刻,趙元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這個隔著時空長河的孫子,正在看著自己。
那種眼神,跨越了歲月,跨越了生死,直擊人心。
年輕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和趙長纓如出一轍的、略帶痞氣的笑容。
然後。
他併攏雙指,對著鏡頭,輕輕一揮,敬了一個古怪卻又帥氣無比的軍禮。
嘴唇輕啟,聲音清晰而洪亮:
「報告祖父。」
「您的快遞,孫兒已經送到了。」
「這是仙女座星雲最亮的一顆恆星,孫兒給它取了個名,叫『元帝星』。」
「祝祖父……萬壽無疆,雖然您老人家可能早就……」
年輕人頓了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咳嗽了一聲,改口道:
「咳咳,總之,這片星空,以後姓趙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萬噸炸藥,直接在趙元的腦子裡引爆了。
祖父!
他在叫祖父!
他在叫朕!
「朕的孫子……給朕送了一顆……星星?」
趙元哆嗦著,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他這輩子收過無數的賀禮。
金山銀山,奇珍異寶,萬國來朝。
可那些東西,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句話,比不上那一顆……雖然不知道在哪、但聽起來就很牛逼的「元帝星」!
仙女座?
那是仙女住的地方嗎?
朕的孫子,把仙女的家給打下來了,還送給了朕?
這是何等的孝心!
這是何等的榮耀!
這是何等的……臥槽!
趙元感覺自己的胸膛都要炸開了,一股無法言喻的自豪感,像岩漿一樣在血管裡奔湧。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那一屋子已經被嚇傻了的太監宮女,還有那個癱在地上像爛泥一樣的太子。
「看到冇?!」
趙元嘶吼著,聲音大得破了音,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手臂。
「那是朕的孫子!那是朕的皇長孫!」
「趙核平!好名字!誰敢說這名字不好聽,朕砍了他!」
「核平天下!核平宇宙!這纔是帝王該有的名字!」
他一邊笑,一邊哭,一邊像個孩子一樣在原地蹦躂。
「朕要去找他!朕現在就要去找他!」
「朕不管什麼北涼兵強馬壯,朕不管什麼嚇著朕!」
「朕要去見朕的乖孫子!朕要去問問他,那仙女座到底有冇有仙女!」
然而。
就在趙元陷入癲狂,恨不得馬上飛到北涼去的時候。
天幕上的畫麵,緩緩定格。
那個年輕人重新戴上了頭盔,轉身看向那片浩瀚的星海,隻留下一個孤寂而偉岸的背影。
隨後,光幕漸漸暗淡,最終化作無數星點,消散在夜空之中。
但這短短一炷香的畫麵,卻已經徹底摧毀了這位老皇帝最後的一道心理防線。
他站在禦書房的中央,看著窗外那片恢復了平靜的夜空。
那個年輕人的背影,還有那艘遮天蔽日的鋼鐵钜艦,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再看看這富麗堂皇的皇宮。
再看看這堆積如山的奏摺。
再看看那些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吵得不可開交的大臣。
趙元突然覺得……
冇勁。
真冇勁。
跟孫子打下來的那片星辰大海比起來,自己這輩子守著的這點江山,算個屁啊!
自己就像是個守著幾畝薄田、還沾沾自喜的土財主,而自己的孫子,已經是征服大海的船長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感和挫敗感,瞬間擊垮了他。
「大伴……」
趙元緩緩轉過身,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頭上的皇冠歪在一邊,他也懶得去扶。
「陛下?」李蓮英嚇得趕緊爬過來,「您……您冇事吧?」
「朕……不想乾了。」
趙元雙眼無神,喃喃自語。
「什麼?」李蓮英以為自己聽錯了。
「朕說,朕不乾了!」
趙元猛地扯下頭上的通天冠,狠狠地摜在地上,珠玉亂滾。
他指著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生無可戀的咆哮:
「這破皇位!誰愛坐誰坐!」
「朕要退休!朕要養老!」
「朕現在就要去北涼!去給老九看大門!去給朕的乖孫子……換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