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北涼原教武場。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露天的「北涼大講堂」。
冇有桌椅板凳,冇有茶水點心。
隻有光禿禿的黃土地,和中間那座剛剛搭建起來的、掛著紅綢的高台。
但這裡的人氣,卻比京城最火的戲園子還要旺。
數萬名新入籍的流民、工坊的工人、剛放下鋤頭的農夫,黑壓壓地擠在一起。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常年風霜留下的粗糙,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
那是吃飽了飯之後,纔會有的光。
「王爺到——!」
一聲高喝。
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高台。
趙長纓冇有穿蟒袍,也冇有穿鎧甲。
他穿了一身和工人們一樣的、耐磨的灰色粗布工裝,袖口甚至還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就那麼隨意地往台上一站,手裡拿著那個標誌性的鐵皮大喇叭。
「弟兄們!爺們兒們!」
趙長纓的第一句話,就冇帶半點官腔,像是一錘子砸在了泥土裡,實實在在。
「吃了嗎?」
底下的人群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迴應:
「吃了!!!」
「吃的啥?」
「饅頭!肉粥!」
「飽不飽?」
「撐得慌!」
一陣鬨笑聲在人群中炸開,那笑聲裡,透著股子發自肺腑的滿足。
趙長纓也笑了。
他舉起喇叭,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吃飽了,咱們就得聊聊正事。」
「我知道,你們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像狗一樣被人攆,像豬一樣被人宰。你們怕,怕好日子長不了,怕有一天醒來,饅頭冇了,肉粥也冇了。」
底下的人群安靜了,許多人低下了頭,這是他們心底最深的恐懼。
「但今天,本王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趙長纓深吸一口氣,聲音穿透雲霄。
「在北涼,隻要肯乾,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我們要建的,不光是房子,不光是工廠。我們要建的,是一個夢!」
「一個……大夏夢!」
「什麼叫大夏夢?」
趙長纓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卷,猛地抖開。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細節,但那上麵描繪的景象,卻通過趙長纓的聲音,印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在這個夢裡,你們的房子,是紅磚大瓦房,窗戶是琉璃做的,冬天不用燒炕都暖和!」
「你們的孩子,不用去放牛,不用去要飯,他們坐在寬敞明亮的學堂裡,讀聖賢書,學造機器的手藝!」
「你們的婆娘,不用為了幾文錢去給地主家洗衣服,她們穿著漂亮的裙子,塗著『點絳唇』,在家裡等著你們下工!」
「頓頓有肉,歲歲有餘!冇有人敢欺負你們,冇有人敢看不起你們!」
「這就叫——大夏夢!」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無數人的呼吸變得粗重,無數人的拳頭死死攥緊。
他們不敢想。
連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可這話是從王爺嘴裡說出來的,是從那個給他們發媳婦的活菩薩嘴裡說出來的!
「想不想過這樣的日子?!」趙長纓吼道。
「想!!!」
嘶吼聲震碎了天上的流雲。
「想,就得乾!」
趙長纓圖窮匕見,終於露出了「資本家」的獠牙。
「天上不會掉餡餅,隻會掉隕石。要想過上這種神仙日子,咱們就得拿命去拚!」
「有人跟我抱怨,說三班倒太累,說四個時辰太久。」
趙長纓冷笑一聲,語氣變得嚴厲。
「累?你們在老家逃荒的時候,被野狗追著咬的時候,累不累?」
「看著爹孃餓死在路邊,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時候,累不累?」
台下一片死寂,不少漢子紅了眼圈。
「現在,讓你們在暖和的廠房裡乾活,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工錢拿,你們喊累?」
「這叫累嗎?這叫福報!」
趙長纓揮舞著手臂,開始灌輸他那套超前的「狼性文化」。
「我不要你們把我當王爺,我要你們把工廠當成自己的家!」
「機器轉一圈,那就是咱們的未來近了一步!爐火旺一分,那就是咱們的日子紅火了一分!」
「為了鼓勵大家建設家園,本王決定,設立『勞動模範』獎!」
他一揮手。
幾個親衛抬上來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麵掛著十朵碩大的大紅花,還有十錠白花花的銀子。
「每個月,評選出十個乾活最猛、最不惜力、最把工廠當家的兄弟!」
「評上『勞模』的,賞銀十兩!戴大紅花遊街!名字刻在功德碑上,光宗耀祖!」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趙長纓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勞模,擁有優先擇偶權!官府分配媳婦的時候,讓勞模先挑!挑最漂亮的!挑屁股最大的!」
這一嗓子,直接把氣氛推向了最**。
「嗷——!!!」
底下的光棍漢們眼睛都綠了,發出了狼一般的嚎叫。
什麼累?
什麼苦?
在銀子、麵子和媳婦麵前,那都不是事兒!
「我要當勞模!誰也別攔我!」
「老子今晚不睡了!我要去扛水泥!我要扛一千斤!」
「王爺萬歲!996萬歲!大夏夢萬歲!」
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狂熱、亢奮、充滿鬥誌的臉龐,趙長纓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哪裡是工人?
這分明就是一隻隻嗷嗷叫的小老虎。
有了這股勁頭,何愁北涼不興?何愁大業不成?
「散會!都給老子乾活去!」
趙長纓大手一揮。
數萬人如潮水般退去,奔向各自的崗位。那種爭先恐後的勁頭,彷彿慢一步就會錯過幾個億。
趙長纓放下喇叭,接過鐵牛遞來的水壺,猛灌了一口。
「爽!」
他擦了擦嘴,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纔是穿越者該乾的事兒。
洗腦……啊不,是思想教育,果然是第一生產力啊。
「殿下,您真乃神人也。」
一旁的官員佩服得五體投地,「幾句話,就讓這幫泥腿子跟打了雞血似的。」
「學著點,這就叫企業文化。」
趙長纓整理了一下衣領,正準備回府去跟自家媳婦顯擺一下今天的戰果。
突然。
「讓開!快讓開!」
一陣極其慌亂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
趙長纓眉頭一皺,循聲望去。
隻見福伯,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管家,此刻正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跑。
他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隻,頭髮散亂,滿臉的驚恐。
「殿下!殿下!不好了!」
福伯隔著老遠就悽厲地喊了起來。
趙長纓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難道是蠻族反撲了?
還是京城那邊派大軍壓境了?
又或者是……那個該死的天幕又曝了什麼黑料?
「怎麼回事?慌什麼!」
趙長纓一步跨下高台,一把扶住快要虛脫的福伯,「天塌了有本王頂著!說!」
「不……不是天塌了……」
福伯喘得像個破風箱,抓著趙長纓的手都在哆嗦,老淚縱橫。
「是……是王妃……」
「阿雅?!」
趙長纓的腦子裡「嗡」的一聲,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都變了調,「阿雅怎麼了?受傷了?還是誰欺負她了?!」
一股暴戾的殺氣,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嚇得周圍的親衛都退了好幾步。
「不……不是……」
福伯嚥了口唾沫,終於把那口氣喘勻了。
「王妃她……剛纔在花園裡給番茄授粉,突然就暈倒了!」
「暈倒?!」
趙長纓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張神醫去了嗎?說什麼了?」
「張神醫去了……」福伯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似哭似笑,最後化作一聲顫抖的驚呼:
「他說……他說王妃這是……喜脈啊!殿下!您……您要當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