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雙哭了。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怕是能把整個大燕國的朝堂都給震塌了。
他們那個殺伐果斷、鐵血手腕,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一代女帝,竟然……哭了?
還是在北涼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村姑給「打」哭了? 解無聊,.超實用
這簡直比天幕曝光她是「洗腳婢」還要離譜一萬倍!
但事實就這麼發生了。
當然,她不是被打哭的。
阿雅那一腳雖然踩得不輕,但對於姬無雙這種常年習武的人來說,頂多算是皮肉之辱,還到不了讓她掉眼淚的地步。
真正讓她崩潰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委屈和羞惱。
想她姬無雙,何許人也?
大燕開國以來最驚才絕艷的帝王!
十四歲隨父出征,十六歲陣前斬將,十八歲平定內亂,二十歲登臨九五,以女子之身,壓得滿朝文武不敢抬頭,鎮得四方宵小不敢異動。
她驕傲,她自信,她認為這天底下,就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沒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
直到她遇到了趙長纓。
這個男人,像一團迷霧,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本以為他是個病秧子,結果人家是手握「神雷」的戰爭狂人。
她本以為可以靠「江山為聘」的陽謀拿捏他,結果人家身邊有個武力值爆表、還對他死心塌地的「護食」小侍女。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當她放下所有尊嚴,賭上整個國家,向他發出「求婚」時,這個男人……他竟然……
他竟然為了偏袒那個小侍女,當場碰瓷裝死!
這叫什麼事兒啊!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姬無雙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那金豆子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怎麼止都止不住。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哭得這麼傷心,這麼狼狽。
而另一邊,始作俑者阿雅,則有些手足無措。
她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姬無雙,又看看在鐵牛懷裡「昏迷不醒」的趙長纓,那張清冷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困惑」的表情。
她……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可她剛才也沒用多大力氣啊。
就是把她按在地上,踩了一腳,順便用劍指了指喉嚨而已。
這對於她們這種刀口舔血的人來說,不就跟打了個招呼差不多嗎?
怎麼還哭上了?
女人,真麻煩。
阿雅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但看著姬無-雙那副「天塌下來了」的傷心模樣,她心裡那股滔天的醋意和殺氣,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算了。
夫君好像也不喜歡自己隨便殺人。
尤其是殺女人。
阿雅默默地收回了那把還沾著自己血跡的軟劍,又默默地走回自己的狙擊槍旁邊,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
於是,場麵就陷入了這樣一種極其詭異的對峙之中。
一個女帝,在梨花帶雨地哭。
一個殺神,在心虛地畫圈圈。
而她們中間,還躺著一個正在拚命裝死的「罪魁禍首」。
良久。
姬無雙似乎也哭夠了。
或者說,作為帝王的理智,終於戰勝了作為女人的情緒。
她猛地抬起袖子,狠狠地擦掉了臉上的淚痕,那動作,帶著一種與過去徹底割裂的決絕。
她站起身,重新整理好有些淩亂的衣衫和髮髻,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泛紅的鳳目之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鳳凰涅槃般的清冷和……洞徹世事的釋然。
她突然明白了。
想征服這個男人,靠武力,是行不通的。因為他身邊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丫頭,就是一座她目前無法逾越的大山。
想靠權謀和利益捆綁?
或許可以,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姬無-雙要的男人,必須是心甘情願地為她俯首稱臣,而不是像一筆冷冰冰的交易。
「好。」
她看著那個還在鐵牛懷裡「昏迷不醒」,連眼皮都在微微顫抖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複雜的笑容。
「朕……知道了。」
她沒有再放什麼狠話,也沒有再提什麼江山為聘。
有些事,點到為止,再說下去,就隻剩下難堪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被阿雅下意識護在身後的身影,將那張既玩世不恭又冷酷霸道的臉,死死刻在了心底。
然後,她毅然轉身。
那背影,蕭瑟,孤傲。
帶著一個賭徒輸光了一切後,最後的驕傲和體麵。
趙長纓閉著眼睛,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跟阿雅解釋,是跪搓衣板呢,還是跪鍵盤(用算盤代替)。
然而,就在姬無雙心灰意冷,準備就此離開,結束這場荒唐、且讓她顏麵盡失的「私訪」之旅時。
就在趙長纓以為這場家庭危機終於可以靠「裝死」矇混過關時。
「嗡——!!!」
毫無徵兆地。
那塊剛剛才熄滅沒多久的、陰魂不散的、該死的天幕,又雙叒叕……亮了!
金光萬丈,瞬間將整個後山渲染成一片神聖的金色。
這一次,沒有激昂的B-GM,也沒有肅殺的戰場。
隻有一行帶著濃濃的八卦氣息和惡趣味的、加粗加大的粉紅色字型,緩緩地、騷包地浮現在了天空之上:
【獨家揭秘!大夏聖祖不為人知的後宮秘聞!】
趙長纓:「……」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刻,驟停了。
姬無-雙停住了腳步,猛地回頭,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鳳目之中,瞬間又燃起了兩簇名為「希望」的火焰。
而後宮……秘聞?
難道……事情還有轉機?
而另一邊。
阿雅則默默地、緩緩地,撿起了被自己插-在地上的那杆巴雷特,重新端在了手裡。
那黑洞洞的、比碗口還粗的槍口,這一次,沒有再對準姬無-雙。
而是緩緩地、帶著一絲死亡的寒意,對準了……
還在鐵牛懷裡「昏迷不醒」的趙長纓。
「殿下……」
鐵牛感覺自己懷裡的人,好像……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那不是裝的。
那是真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有些擔心地低下頭,用那甕聲甕氣的聲音,關切地問道:
「您……您是不是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