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姑蘇城,王氏別院。
雕樑畫棟,曲水流觴。
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穿著暴露的舞姬們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奢靡的、令人沉醉的香氣。
這裡正在舉辦一場江南最頂級的名流宴會。
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江南各大世家的家主或核心子弟。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這次「斷糧」計劃的發起者,當朝宰相,太原王氏的家主——王鎮天。
「哈哈哈,王相此計,真乃釜底抽薪之妙計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仁師端著一杯晶瑩剔透的葡萄酒,滿麵紅光地奉承道,「那趙長纓小兒,困守北涼,如今糧道一斷,不出三月,城中必生內亂。到時候,別說他那什麼『神雷』,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隻能跪著來京城求饒!」
「說的是!」
範陽盧氏的家主是個粗獷的胖子,他一拍大腿,笑得滿臉肥肉亂顫,「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仗著天幕胡言亂語,就敢不把我們世家放在眼裡?餓他個十天半月,看他還狂不狂!」
「沒錯!餓死他個龜孫!」
「到時候,他那些所謂的『神雷』圖紙,還不是得乖乖獻上來?」
宴會廳內,一片歡聲笑語。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勝利喜悅之中,彷彿已經看到了趙長纓跪在他們麵前搖尾乞憐的悽慘模樣。
在他們看來,這場戰爭,他們贏定了。
糧食,自古以來就是懸在所有北方政權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有了江南的漕運,別說一個小小的北涼王,就是當朝皇帝,也得掂量掂量。
王鎮天捋著花白的鬍鬚,聽著眾人的吹捧,臉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諸位稍安勿-躁。」
他舉起酒杯,示意眾人安靜,「那趙長纓畢竟是皇子,背後還有陛下撐腰,我等行事,還需謹慎。斷糧隻是第一步,為的是逼他低頭。若他執迷不悟……」
王鎮天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就別怪我等……給他來個火上澆油了。」
眾人聞言,紛紛會意地淫笑起來。
就在這氣氛熱烈到頂點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帶著幾分抱怨的女聲,突然響了起來。
「哎呀,真是煩死了!」
說話的,是崔仁師新納的第十八房小妾,年方二八,正是最愛攀比虛榮的年紀。
她皺著好看的眉頭,對著麵前那塊巴掌大的小銅鏡照了半天,不滿地嘟囔道:「夫君,你看妾身的麵板,是不是又粗糙了些?都怪最近那『王妃』牌的水晶皂斷貨了,害得妾身隻能用回以前的皂角,洗得手上都快起皮了!」
此言一出,宴會廳內瞬間安靜了半秒。
緊接著,另一位穿著華貴的貴婦也跟著抱怨起來:「可不是嘛!我家老爺前日不小心打碎了我梳妝檯上的那麵『琉璃鏡』,妾身派人跑遍了整個姑蘇城,竟然連一塊都買不到了!現在隻能用這模模糊糊的銅鏡,連臉上的粉都看不清勻不勻!」
「我家也是!後花園的暖房,窗戶紙被風颳破了,想換最新的『琉璃窗』,管家說,整個江南都已經斷貨一個多月了!」
「還有白糖!我那小兒子最愛吃甜食,現在家裡的白糖都快見底了,黑市上的價格竟然漲了二十倍!這不是搶錢嗎!」
「還有那炒菜用的精鹽……」
「還有那能讓人飄飄欲仙的『北涼春』……」
抱怨聲此起彼伏,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迅速在女眷們的席位上蔓延開來。
起初,王鎮天等一眾大老爺們還沒當回事。
不就是些女人用的玩意兒嗎?鏡子、香皂、白糖……這些東西,跟糧食比起來,算個屁?
餓死事大,沒鏡子照難道還能醜死不成?
可漸漸的,他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他們驚恐地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北涼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奇技淫巧」,早已像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地滲透到了他們生活的方-方麵麵。
吃飯,沒有細膩如雪的白糖,菜餚便索然無味。
宴飲,沒有清冽甘醇的白酒,便總覺得少了些檔次。
梳妝,沒有清晰透亮的玻璃鏡,便如同盲人摸象。
沐浴,沒有芬芳馥鬱的水晶皂,便感覺渾身油膩。
甚至連他們用來彰顯身份、在冬日裡也能讓滿室通透的「琉璃窗」,如今也成了絕版貨。
這些東西,單拎出來,似乎都無關緊要。
可一旦全部消失,他們那早已習慣了的、建立在這些「奇技淫巧」之上的、體麵而奢華的生活,便瞬間崩塌了一角。
更要命的是……
「老爺!老爺!」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出……出大事了!」
王鎮天眉頭一皺,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不……不是啊老爺!」
那管家都快哭了,「京……京城傳來訊息,說是……說是北涼王妃又研製出了一種叫『香水』的神物!還有一種叫『口紅』的胭脂!據說隻要用上一點,就能讓人……讓人永葆青春,貌美如花!」
「什麼?!」
此言一出,整個宴會廳的女眷們,瞬間瘋了!
永葆青春?!
這四個字,對女人的殺傷力,比趙長纓的「神機炮」還要恐怖一萬倍!
「在哪?在哪能買到?」
「多少錢?本夫人包了!」
「快!快派人去北涼!不!本夫人要親自去!」
剛才還在抱怨的貴婦們,此刻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那管家被這陣仗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道:「買……買不到……北涼王府放出話來了,說……說他們王爺最近心情不好,所有新品……概不對外發售。除非……」
「除非什麼?快說!」
「除非……用糧食換!一瓶香水,換一萬斤上等大米!」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王鎮天。
王鎮天的臉色,此刻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兩個耳光,火辣辣的疼。
用糧食換?
這他媽不是在打臉是什麼?!
他前腳剛斷了人家的糧,人家後腳就用他最看不起的「娘們玩意兒」,來換他的命根子!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荒謬!簡直是荒謬!」
王鎮天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一群頭髮長見識短的蠢婦!為了一瓶破香水,就要資敵通匪嗎?!」
然而,他話音剛落。
「哇——!!!」
一聲悽厲的哭嚎,猛地在宴會廳炸響。
是崔仁師那個最受寵的十八姨太。
她平日裡就最愛跟王鎮天的夫人攀比,如今聽聞有這等神物,自己卻可能因為家族的決定而得不到,那股子憋屈和嫉-妒,瞬間讓她失去了理智。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一邊捶地一邊哭嚎:
「我不管!我不管!王夫人她們都能用,憑什麼我不能用!三天!我等了三天了!連一瓶玫瑰香水都聞不到!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活了!」
她一邊哭,一邊還惡狠狠地瞪著崔仁師:
「你要是不給我弄來!我就……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