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北涼王府書房。
沈萬三來了。
他那圓滾滾的身子跑得太急,像個彈力球一樣衝進書房,差點被高高的門檻絆個狗吃屎。
「殿……殿下!」
沈萬三顧不上擦汗,一張胖臉皺成了苦瓜,幾乎要哭出來,「出大事了!江南那邊……斷了!全斷了!」
他將手裡的急信呈上,聲音都在發抖。
「王家那老匹夫,聯合了其餘八大世家,以『江南逢百年大旱,顆粒無收』為藉口,不僅全麵停止了對咱們北涼的糧草、布匹、藥材供應,還……還封鎖了所有通往北方的水陸商道!咱們派出去的商隊,全被他們以『走私違禁品』的罪名給扣下了!」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書房內的空氣都嗡嗡作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釜底抽薪!
這是一招狠到極致的釜底抽薪之計!
誰都知道,北涼地處苦寒,土地貧瘠,自身產出根本不足以支撐十萬大軍和數十萬百姓的消耗。這些年,全靠趙長纓用各種新奇玩意兒從江南換取海量物資,才勉強維持著收支平衡。
現在,世家直接掀了桌子。
他們寧願不要那些能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的玻璃、香皂,也要活活餓死北涼這頭不知天高地厚的「過江龍」!
「殿下,這可怎麼辦啊?」
沈萬三急得直跺腳,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咱們庫房裡的存糧,就算勒緊褲腰帶,最多也隻能撐三個月!三個月後,別說將士們了,就連您……咱們都得去城外挖草根吃了啊!」
書房內,一片死寂。
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趙長纓坐在書案後,手裡把玩著那枚剛剛撿回來的黃銅彈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看沈萬三,也沒有看那封寫滿了「絕境」二字的急信,隻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副平靜的樣子,讓沈萬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就算是殿下神機妙算,但在絕對的糧食封鎖麵前,又能有什麼辦法?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難道……真的要像王翦老將軍說的那樣,放棄北涼,退守關內?
可那樣一來,殿下這幾年所有的心血,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就在沈萬三急得快要給自己兩巴掌的時候,趙長纓終於開口了。
「老沈。」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屬下在!」
「你覺得,對於一個人來說,什麼最重要?」
「啊?」沈萬三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
「是……是命吧?」
「不對。」
趙長纓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對於一個窮人來說,是吃飯的碗最重要。」
「但對於一個已經吃飽了飯、甚至開始嫌棄鮑魚魚翅不夠檔次的富人來說……」
趙長纓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沈萬三看不懂的、名為「降維打擊」的光芒。
「是臉麵,是身份,是那種能讓他覺得自己跟泥腿子不一樣的『優越感』,才最重要。」
沈萬三聽得雲裡霧裡:「殿下,您這話是……」
「他們斷咱們的糧,是想砸咱們吃飯的碗。」
趙長纓將手裡的彈殼往桌上輕輕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咱們……就撕了他們的臉皮,扒了他們的底褲,讓他們從雲端跌回泥裡,跟他們最看不起的泥腿子,一起喝西北風。」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大夏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富庶得流油的江南之地上。
「王家那老匹夫,算盤打得不錯。他覺得,北涼沒了糧食,就是沒了命根子。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趙長纓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不屑。
「時代……早就變了。」
「傳我的令!」
這一刻,那個玩世不恭的「病秧子」王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即將用商業戰爭顛覆整個時代的商業帝王。
「即日起,北涼所有工坊生產的商品,包括但不限於——」
「玻璃、鏡子、香皂、香水、白糖、精鹽、絲襪、白酒、炒茶……」
趙長纓每說出一個名字,沈萬三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這些可都是北涼的搖錢樹,是能讓江南那些世家貴族揮舞著銀票搶破頭的硬通貨啊!
「……所有商品,對江南九大世家掌控的區域,全麵停止出口!」
趙長纓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一片玻璃都不許流過去!一粒白糖都不許賣給他們!」
「告訴他們,想買?可以。用糧食換!一斤白糖,換一百斤大米!少一粒,都讓他們滾蛋!」
「還有!」
趙長纓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放出風聲,就說本王最近身體不適,心情不好。北涼所有的『農具』,也要漲價了。特別是那種叫『神機炮』的大傢夥,以前是友情價,現在……翻十倍!」
沈萬三聽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
這……這是要跟整個江南的世家開戰啊!
而且是用這種……近乎於自殺的方式?
「殿下……殿下三思啊!」
沈萬三終於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勸道,「咱們斷的,可都是些鏡子香皂之類的玩意兒啊!那東西雖然精巧,但說白了,就是些錦上添花的奢侈品,有它沒它,日子都能過。」
「可世家斷的,是咱們的糧草啊!那是活命的根啊!這……這能一樣嗎?」
沈萬三急得都快哭了,「殿下,這能行嗎?咱們拿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真能逼得那些手握天下錢糧的世家低頭?」
趙長纓看著他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沒有解釋。
他隻是轉過身,重新坐回躺椅上,臉上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老沈啊。」
他悠悠地說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
「有時候,要一個體麪人的命,根本用不著刀。」
趙長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神幽幽:
「隻要讓他沒法再像以前那樣體麵地活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