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讓他們都消失好不好
……
見薑央仰頭喝下了那杯茶水，邱順才稍稍鬆了口氣，帶著小桃酥沖她行了個禮。
“太後娘娘若有吩咐便隨時使喚，奴才先下去了。”
薑央頷首準允，獨自守著床上的慕容瑾玉。
見他高燒漸漸退了些，思緒便也跟著飛到了宮外，懸著的心依舊沒個著落。
兩個師兄和謝拂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再加上謝拂所率的禁軍舊部，已然是常人難抵之力。
更何況禁軍隸屬皇家暗衛，江湖勢力若不願與皇室結怨，自是能避則避。
若這樣的戰力和關係都無法與來襲之人抗衡……
怕是除非師父親自出麵，便再無別的辦法了。
知曉急切無用，她也隻能耐心等著，看未央宮什麼時候會有訊息傳過來。
思慮輾轉，半晌後竟有些頭暈目眩。
越等眼皮越沉，薑央怎麼也支撐不住，不知不覺竟趴在床邊沉沉睡去了。
忽然間——
一道悶雷響起。
原本熟睡的少年竟緩緩睜眼，視線落在床畔女人光潔細膩的側臉上。
這一刻，房間裡隻有他和全無意識的她。
少年再也沒了平日的乖巧懦弱，眼角眉梢隻餘明晃晃的強勢和侵佔。
就像一個——
偏執冥頑的瘋子。
不知盯著女人的側臉看了多久，慕容瑾玉低聲呢喃，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們叫你央央……我呢，我能不能也這樣喚你？”
她依舊熟睡著，沒有任何回應。
少年似是越發放了心，緩緩朝她伸出手試圖觸碰。
近了，又近了……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那月光般明媚皎潔的肌膚時，他又像是瞬間想到什麼，動作猛地頓住了。
“不，不可以……”
唇瓣輕顫，他在口中一遍遍提醒著自己。
可心裡卻有個聲音一直叫囂，吵得他整個人幾欲裂開。
他可以，他也可以，他們都可以……
憑什麼——
唯獨自己不行。
“他們算什麼東西……”
少年恨恨咬牙，情緒肉眼可見地漸漸激動，連帶著額角的青筋都已爆裂欲出。
“他們一個個隻會算計你，利用你，隻會淩辱你踐踏你！可我不同啊……我與他們都不同的……”
雙目紅如淬血，他顫抖著牽住她的手，小心翼翼貼近了自己的麵頰。
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他輕顫著開口。
“我生來……就是為著你的……”
可她卻不懂。
又是一道悶雷驚去，少年像是全身卸了力般癱軟在床邊，毫無徵兆開始笑起來。
“哈哈……嗬嗬嗬……”
瘋癲又駭人。
慕容瑾玉笑得渾身顫抖，眼淚順著麵頰一行行流下，滴落在二人此時交握的手背上。
聽著殿內熟悉的笑聲，邱順緩緩嘆了口氣。
陛下這發病的頻率可越來越高了，卻還是頭一回當著太後娘孃的麵如此。
“師傅師傅……”小桃酥從外頭跑進來，興沖沖道，“未央宮傳信來……”
邱順瞭然，擺擺手示意他不必繼續說了。
小桃酥愣了愣，有些不解。
太後娘娘先前可專門吩咐過的，未央宮裡一旦有任何動靜都要速速回稟，為何師傅反倒不許他進去？
正納悶著，後知後覺意識到寢殿周圍似乎有什麼不同。
有點……
嗯，嚇人。
耳畔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混了雨夜壓抑沉鬱的悶雷，越發顯得恐怖至極。
小桃酥大驚，忙縮了縮脖子，驚慌失措地躲到了邱順懷裡。
“師傅……”
知曉他怕了，邱順忙抬手撫了撫他的發頂。
以往陛下如此時，他都是早早尋些藉口把小孩子打發得遠遠的，今日實在避不過了。
也剛好讓小桃酥心中有數，日後萬不可觸碰禁區。
“不必回稟了，有什麼事都留到明日再說……”
邱順話音頓了頓，抬眸看向頭頂上方晦莫如淵的深穹，無奈合上了眼。
“太後娘娘今夜，出不了錦鑾殿的。”
又是一聲悶雷，小桃酥心下一驚。
不知是否是幻覺——
他似乎從寢殿內陛下的笑聲中，看到了一張駭人可怖的鬼麵。
……
此時，寢殿內。
慕容瑾玉終於笑累了，抬手擦去沾了滿麵的淚痕，無比眷戀地垂眸朝她看去。
女人依舊熟睡，呼吸清淺，顫抖的眼睫卻透著不安。
少年眸光渙散幾分，喃喃自語。
“我什麼都聽你的，也隻想聽你的……”
語氣恭敬乖巧，失神的臉卻顯得越發滲人。
“可為什麼……為什麼總有那麼多礙眼的東西橫在你我之間，你的心又好大，大到能裝下許多人……”
視線緩緩下移，停在女人纖細漂亮的脖頸上。
眼底陡然浮現起一片嗜血的殺氣，少年胸腔猛烈起伏，不受控製地朝她伸出了手。
一寸……
又一寸……
眼下她正熟睡，自然毫無招架還手之力，隻會在沒有痛苦的夢境中死去。
隻要擰斷她的脖子，她就再也不會對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笑。
殺了她……
快，殺了她。
心底叫囂的聲音越來越大，少年的瞳孔縮緊泛紅，咯吱作響的骨節已近在咫尺。
動作猛地停頓一瞬，繼而方向一轉——
竟隻是輕輕拂去了搔癢她頸窩的一縷碎發。
傷她……
他怎麼捨得呢。
“母後……”
少年麵無表情，呢喃自語聲混入雨夜，令人很難分辨清晰。
“讓他們都消失好不好……這樣，母後就隻能永遠陪著我一個人了……”
窗外電閃雷鳴，對映出少年蒼白陰冷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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