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母後會拋下我嗎
……
撥開層層深色簾帳，行至慕容瑾玉休憩之處。
薑央停下腳步，難免為眼前之景所撼。
入目——
竟是一張大抵能容得下十個人的巨型床榻，玄色鋪底，暗紋層層，沒來由讓人覺得壓抑。
少年在靠近她這一側的角落，蜷縮成小小一團，在雷雨聲中瑟瑟發抖。
薑央隻覺心口一揪，忍不住出聲喚他。
“……陛下？”
聽見熟悉的聲音，慕容瑾玉身子一顫，卻依舊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實在放心不下，又恐他被這雷雨嚇出個好歹來，薑央忙探出身子上前去檢視。
隻見少年雙目緊閉，整個人宛如已被痛苦的記憶裹挾，眉頭皺成蜿蜒縱橫的溝壑，怎樣都填不平。
薑央越發緊張了。
上一世正因慕容瑾玉早早病倒，國朝上下才會傳出新帝體弱，難撐大周國運的流言蜚語來。
如今若再來一回，難保不會有搖擺之人信了這些鬼話。
見他麵色慘白，薑央撩起有些礙事的衣袖，抬手欲試探少年額頭溫度。
即將觸及的瞬間——
手腕卻被他一把攥住，緊緊箍在了清瘦的指間，慕容瑾玉也猛地睜開了眼。
清雋靈秀的麵上有戾氣閃過，卻在看清來者是誰的瞬間立馬消散無蹤。
“母後……”
不知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女人是不是幻覺，少年冰涼的指尖輕輕摩挲，像是在確認與她相貼的觸感是否真切。
感受片刻後，確認是她真的來了，慕容瑾玉眼尾不自覺向下，濡濕的長睫處處透著委屈。
“母後，好大的雨……”
察覺少年身子仍在輕顫，薑央反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
“雨再大也會停的，有哀家在，陛下不怕……”
不知是否是有人陪伴起了效果，顫抖不止的少年漸漸平靜，可握著她的手卻依舊不肯鬆開半分。
薑央不禁越發心疼。
思及早些年自己尚未進宮，老皇帝沉迷己欲——
也不知那無數個雨夜裡，眼前這個柔弱膽怯的孩子是如何獨自熬過來的。
無聲陪了他半晌，見慕容瑾玉狀態稍有好轉，她適時輕聲開口勸說。
“陛下燒得厲害，將退燒藥喝了會舒服些，哀家拿過來喂……”
欲要起身，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了回去。
薑央一時不察，迅速伸手撐住床才沒摔到他身上去。
抬頭——
正對上少年漆黑無光的眼睛。
因著高燒之故，慕容瑾玉眼底布滿了艷紅的血絲，慣來清雅柔和的嗓音也已沙啞，卻依舊定定地看著她。
“母後會拋下我嗎……”
薑央一怔。
又見少年目光不移，儼然像是非要等來個滿意的回答才作罷，薑央隻好開口勸慰。
“陛下這是說哪裡話，你我是一家人，生死都要綁在一起，哀家又豈會棄陛下於不顧。”
原是想用生死大事為牽絆，也好讓他更安心些，誰料卻眼睜睜看他眸光瞬間黯淡。
“隻是因為這樣嗎……”
少年低聲喃喃，似有些失落。
“那若有一日，母後的生死不再需要同我綁在一起，到那時……母後便會捨棄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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