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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喉結。
陳凡猛地往後一縮,後腦勺撞上車門的金屬框,疼得眼前一陣發黑。那隻手冇有追上來——不是因為放棄,是因為困惑。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嘶啞的咒語從陳凡嘴裡擠出來,像一把鈍鋸在拉鐵皮。聲帶的物理震動在車廂內掀起極其微弱的空氣波紋,那隻伸到他喉前的灰色手掌頓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似的縮了回去。
但隻縮了不到兩秒。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陳凡一邊念,一邊瘋狂地用左手摸索全身。外套口袋、褲兜、揹包側袋——指尖碰到了幾個冰涼的圓形金屬片。
硬幣。三枚一塊錢的鋼鏰。
然後他又摸到了一個方形的、帶著塑料殼的東西。
廢舊手機備用電池。
上個月換手機拆下來的,一直懶得扔,隨手塞在包裡當配重。
陳凡的手指死死攥住這塊電池。
"老傢夥!"
"嗯。"玄微的聲音虛弱得像隔了好幾堵牆。
"這塊電池裡麵有電!你之前說電跟你們那個雷法本質相近,對不對?"
"不是相近。"玄微極其吃力地糾正,"品質差了十萬八千裡——"
"我不管品質!"陳凡打斷他,語速快得像在背繞口令,"我現在把這塊電池短路,它會爆出電火花。你能不能在它炸的那一瞬間,往上麵疊一點你的東西?"
"什麼東西?"
"就是你上次提的那個引雷符!哪怕半個也行!"
黑暗中,那些遊魂重新開始移動。拖遝的、像濕布擦地板的聲音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
"老傢夥!"
"吾聽到了。"玄微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你這個想法……極其粗鄙。"
"能用嗎?"
"……理論上,其物理本質確實與天雷同源。若吾能在那一瞬間將半個引雷符的紋路疊加上去,兩者之間或許會產生共振
"或許?"
"吾從未試過這種……縫合之術。"
"那就試試!"陳凡把電池攥在右手裡,三枚硬幣握在左手,"你告訴我怎麼讓它短路。"
"你問吾?"玄微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吾連你那'電池'二字是何意都尚未——"
"用硬幣搭在正負極上!金屬導通就會短路!"陳凡自已想通了。
一隻冰冷的手再次伸了過來。
這次不是試探。五根灰色的手指直接抓住了陳凡防風外套的領口,往上提。
刺骨的寒意順著領口灌入胸腔,像有人往他血管裡注射冰水。陳凡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咒語從嘴裡斷斷續續地蹦出來,已經聽不清音節了。
"老傢夥,你準備好了嗎?"
"吾隻能畫半個。"玄微的聲音極其艱澀,"引雷符共十二筆,吾此刻的魂力……最多撐六筆。畫完之後,吾會陷入沉睡。"
"夠了。半個就半個。"陳凡咬緊後槽牙,"打折促銷也是促銷。"
"什麼促銷?"
"彆管了!我喊三就扔,你看準了往上麵畫!"
更多的手伸了過來。
腰。腿。手臂。好幾雙冰冷的鬼手同時抓住了他。陰氣從每一個接觸點瘋狂湧入,陳凡感覺自已的血液正在一點點凝固成冰碴子。
"驅邪縛魅——"他還在念,但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
陳凡用最後的力氣,將那塊手機備用電池從塑料外殼裡摳出來。裸露的鋰電芯在他手裡微微發燙,正極和負極的金屬觸點在黑暗中泛著極其微弱的反光。
他把一枚硬幣卡在兩根手指之間。
"一——"
灰西裝遊魂的臉湊到了他麵前。不到十厘米。那張冇有五官的灰色麵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二——"
陳凡的肺裡灌入最後一口空氣。冰冷得像刀片。
"三!"
他猛地將硬幣拍在電池的正負極上。
金屬接觸的瞬間,鋰電芯內部的電流失控了。電池外殼急劇升溫,一簇刺目的白色電火花從正負極的接觸點噴射而出。
就在這束電火花騰起的零點幾秒內——
玄微動了。
陳凡感覺自已的左眼猛地一燙。那隻漆黑的眼球內部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點燃,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虛影從他的瞳孔中射出,落在那束正在膨脹的電火花上。
半個引雷符。
六筆。歪歪扭扭,殘缺不全。像個被撕了一半的草稿。
但它落在電火花上的那一刻——
物理電能與玄學符紋之間產生了一種無法用任何現有理論解釋的反應。
電火花的顏色從白色變成了刺目的藍紫色。
體積在零點一秒內膨脹了十倍。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車廂內炸開。藍紫色的電漿火球以陳凡的右手為圓心向外擴散,直徑不到一米,密度卻高得嚇人。灼熱的光能和電弧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最前麵那兩個遊魂身上。
灰西裝遊魂連聲音都冇來得及發出。它那由陰氣凝聚而成的虛幻軀體,從中心開始迅速崩解——像紙片遇到了火焰,一寸寸化為黑煙。覆蓋在它體表的灰白色陰氣被藍紫色的電光灼燒殆儘,連腳下那團紮根在地板縫隙中的共享陰氣根係,都被這股混合了物理短路與微弱道韻的衝擊波生生扯斷。
緊挨著灰西裝的另一個遊魂也冇能倖免。
兩個E級遊魂,在這團粗糙到極點的"賽博雷球"麵前,連一秒都冇撐過。
化作兩團飄散的黑煙,消失在車廂裡。
剩下的三四個遊魂被衝擊波推出兩米多遠,撞在座椅和扶手杆上,發出尖銳的嘶嘶聲。它們的形體變得更加虛幻,陰氣劇烈翻湧,蜷縮成一團。
車廂裡的溫度在爆炸的餘波中短暫回升了幾度。
陳凡癱倒在地板上。
右手掌心被短路的電池燙出一片焦黑的水泡,皮肉翻卷,疼得他抽氣。電池的殘骸還在冒著青煙,散發出刺鼻的化學品燃燒味道。
但他笑了。
咧著嘴,露出一排被凍得發紫的牙齒。
"炸了!"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在用砂紙刮嗓子,"老傢夥……兩個!炸了兩個!"
識海裡冇有迴應。
"老傢夥?"
依然冇有迴應。
六筆引雷符耗儘了玄微最後的魂力。說到做到,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沉睡。
陳凡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車廂前方的黑暗。
那些被炸退的遊魂正在緩緩站起來。形體雖然受損嚴重,但並冇有被消滅。失去了兩個同伴之後,剩餘的陰氣反而加速融合——原本鬆散的個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輪廓越來越清晰。
三四個虛影疊在一起,越來越實。
陳凡攥著燙傷的右手,慢慢坐起身。
手電筒報廢了。
電池炸完了。
玄微睡了。
手機冇訊號。
車門還是焊死的。
他摸了摸口袋。
還剩兩枚硬幣。
冇有電池了。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聲音極其微弱,但冇有停。
那些重新凝聚的遊魂開始向他移動。冇有猶豫,冇有試探。它們知道那個發光的鐵棍子滅了,那個會說奇怪話的活人已經冇有任何反擊的能力了。
陳凡看著它們一步步逼近,嘴唇翕動,繼續念著那段他已經記不清是第幾遍的咒文。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來自識海。
是來自車外。
極其遙遠的,隱隱約約的,在荒野夜風中飄蕩的——
引擎轟鳴聲。
陳凡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扭頭看向車窗。黑暗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兩團極其微弱的、搖晃著的黃色光點。
車燈。
有車在朝這個方向駛來。
陳凡張了張嘴。嗓子已經完全廢了,發不出喊叫的聲音。
但他的手動了。
他將最後兩枚硬幣緊緊攥在手心裡,用力敲擊身後焊死的車門。
"咚。咚。咚。"
金屬碰撞的悶響在車廂內迴盪。
遊魂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逼近。
遠處的引擎聲越來越大。
車燈越來越亮。
陳凡不知道那是真實的車輛,還是陰氣製造的又一個幻覺。
但他冇有停止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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