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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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清晨的寧靜，也撕碎了我們這個家最後的體麵。
鄰居們被驚動，紛紛探出頭來，對著我們家指指點點。
那些曾經的憐憫、嘲諷和鄙夷，此刻都化作了毫不掩飾的好奇與窺探。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將我們家變成了案發現場。
冰冷的詢問和公式化的記錄，像一把把手術刀，將我們家血淋淋的傷口剖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死者姓名？”
“林辰。”
“死亡時間？”
“初步判斷是昨晚。”
“死因？”
“初步判斷為失血過多導致的休克，具體情況需要等法醫鑒定。”
爸爸像個木偶一樣，麻木地回答著問題。
他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
媽媽抱著那碗麪，縮在角落裡，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林玥被一個女警扶著，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自責。
我知道，那道傷口，會成為她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
“你們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警察的聲音毫無波瀾。
爸爸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聲響。
“昨天......昨天晚上......”
“和他有過爭吵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狠狠地紮進了他們三人的心裡。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顫，媽媽的哭聲更大，林玥則把頭埋得更深。
他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看到警察在記錄本上寫下了“家庭矛盾”四個字。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隻覺得無比荒謬。
我用死亡來換取他們的解脫。
可到頭來，我卻用自己的血，給他們套上了一副更沉重、更難以掙脫的枷鎖。
“殺人犯的哥哥自殺了。”
“聽說是因為家裡人嫌棄他，把他罵了一頓。”
“造孽啊，這家人算是毀了。”
鄰居們的竊竊私語，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父母和妹妹的耳朵裡。
他們的腰，彎得更低了。
我看見爸爸一夜之間全白的鬢角，看見媽媽哭到紅腫的雙眼，看見林玥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絕望。
原來，我的死，並冇有讓他們抬頭挺胸。
反而，讓他們永遠地揹負上了“逼死親人”的罪名。
當我的身體被蓋上白布，抬出去的那一刻，媽媽終於崩潰了。
她衝破警察的阻攔，撲到擔架上，死死地抓住那塊白布。
“彆帶他走！我的小辰還冇吃長壽麪！他還冷著呢！你們彆帶他走！”
她的哭喊聲，在整個樓道裡迴盪，悲慼而絕望。
爸爸衝過去，從身後緊緊抱住她，用儘全身力氣將她拖回來。
兩個年過半百的人，相擁著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林玥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然後，她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個家，徹底塌了。